晨光初透,武山的演武场上已是一片肃杀。
凌妗立于高台,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姿。
台下一众弟子列阵而立,鸦雀无声。昨日她以言说立威,今日便要真正开始整顿这百年宗门。
“武山立派百载,以武传道,以忠立身。”
凌妗的声音清冷,却字字清晰。
“然本君观近日门中,派系林立,暗流涌动。既奉我为君,便需令行禁止。今日起,重整七堂三十六舵,凡有阳奉阴违者…”
她手腕一抖,软剑如银蛇出鞘,剑尖点向台下右首第三名弟子:“便如此柱。”
剑光闪过,三丈外的石柱应声而断,断面平滑如镜。
众弟子悚然。
那石柱乃铁石所铸,便是内力深厚者也要数击方能破开。
凌妗这一剑,不仅展露了精妙剑法,更显出其内力早就到了臻化境。
玄胤在侧,躬身道:“君上神威,老臣配服。晓荷姑娘已在正殿等候。”
凌妗收剑入袖,转身时衣袂翻飞:“传。”
正殿内,晓荷一袭黑衣,神情焦急。
凌妗坐上主位,目光扫过她。
“此行凶险,你可有大碍?”
凌妗开口,语气平淡,却有一种浑然天成威仪。
“谢君上关心,属下无妨。只是…属下打探到…”
“什么?”
“俨兄…”
晓荷索性心一横。
“他就是北宁的二皇子林肃持。”
凌妗微微一笑:“晓荷大敌当前,莫要与我玩笑。”
她起身,缓步走下台阶:“俨兄少时便无父无母,又帮我对付沈家,他怎么可能是北宁的皇子?”
晓荷面色微变。
“我的好小姐,此事千真外确。我在南邑边境找到了假死的沈司容,她如今面容丑陋,像个耄耋老人。看她说话的神情不像假的。”
凌妗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她人如今在哪?”
晓荷起身:“已经被我关在七正堂。”
凌妗放下茶盏。
“走,我们去会会她。”
日影西斜,凌妗屏退众人,与晓荷前去七正堂。
窗外暮色渐浓,山风穿堂而过,带来远处弟子练武的呼喝声。
她取下那枚鸾鸟玉簪,指腹摩挲着簪头的裂痕。
她的记忆如潮水涌来。她反复回忆着少时同林俨一起的经历,她回沈家后,林俨便消失了,虽然可疑,但帮着她对付自己人,却更加可疑。
“把她带过来。”
她见沈司容面色蜡黄,皱纹密布,看上去与妇人无异。与从前那个骄纵的沈大小姐判若两人。
“她怎么了?”
“回君上,沅竹已经诊断过了,她是中了剧毒才变成这样的。不止是容颜,她的五脏六腑也开始衰竭,恐怕时日无多。”
凌妗蹲下身,用绢帕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又落在本君手里了,不知太子妃如今有何感想?”
沈司容失声大笑,拉着她的手。
“沈听遥,你这个贱人…”
凌妗看着她有气无力地挥舞着皮囊松懈的手,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太子妃还是省些力气,您这身子骨儿可架不住动气。”
沈司容闻言,由刚刚的怒不可褐转变成一种自嘲。
“我精心策划了一辈子,倒头来落下这么个下场。你却身居高位,风光无限,凭什么!你生来便是要代替我效忠北宁的,否则你以为你会活到今日?”
“我生来如何已经不重要了。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你们加注在我娘身上的一切,我会一一还给你们。如今我做到了。看着沈家的人一个个不得好死,我心痛快至极。”
话毕,沈司容狂妄大笑。
“沈听遥,你聪明,可你却太容易相信旁人。这是你最致命的弱点。你若是知道,对你忠心耿耿的俨兄,才是杀害娇娘的凶手,你又会作何感想?”
凌妗收敛思绪,面色凝重。
“你以为我会信你?”
“我如今这副模样拜他所赐,我自知大限将至,我骗你做甚!”
“住口!”
凌妗压低声音,瞳孔骤缩。
“你想挑拨,这手段并不高明。”
“是真是假,等萧启大婚便知。”
沈司容继续道:“我祝你爱人离散,挚友背叛,六亲缘薄。”
“你的三言两语,能威胁得了我?”
沈司容艰难地趴在地上,拉着凌妗华贵的明黄裙摆。
“沈听遥,我恨你!我会带着你不知道的真相,与世长辞!”
话音刚落,凌妗俯下身伸手托住沈司容奄奄一息的面庞。
“她死了。”
凌妗淡淡道。
“把她葬了,切莫叫旁人知晓。”
晓荷领命退下。
凌妗起身踱至窗前,夜色已浓,武山七十二峰在月光下如兽脊起伏。
“沈司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