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晨间,罪臣沈听遥被驱逐出南邑的消息便如野火般传遍了都城每一个角落。
市井巷陌,酒楼茶肆,无人不在议论这桩突如其来的变故。
而更让人们心照不宣的是,萧启在陛下生前贵为太子,即便未有遗诏传世,南邑上下也已基本认定他为继任的新帝。虽知晓其荒淫闲散,但能在短时间内权倾朝野,也绝非凡类。
段崇站在营中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刀刀柄上的缠布。窗外枯枝摇曳,一如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小夫人那边一切安好,玄胤已接纳她重回武山,不日小夫人将会成为武山下一任君主。”
段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段崇没有回头,依然凝视着窗外:“京中可有动静?”
“萧启已移驾养心殿,召见了三位内阁大臣。”
段武顿了顿,压低声音。
“据说,殿下似乎有意在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迎娶祁琬裳。”
段崇闻言眉心微蹙。
先帝驾崩不足七日,尸骨未寒,萧启便如此迫不及待地要黄袍加身,这未免太过心急。
然而身为臣子,他无权质疑萧启的决定,更何况在如今这诡谲的时局下,国不可一日无君。
“萧启迎娶祁琬裳,想必也给了祁梁不少好处。派人盯着,但凡有出卖南邑之举,务必做到人赃并获。”
段崇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段武略显迟疑的面容。
“还有何事?”
段武犹豫片刻,终是开口:“萧启下令解了你和小夫人的婚事,连晓荷也跟着回了武山。这通阳倒是怪冷清的。”
“现下由不得我们。”
段武声音压得极低。
“通阳外面传言,是小夫人想刺杀先帝让您继位,才导致先帝急火攻心。人人唾骂,小夫人是妖女!”
“住口!”
段崇厉声喝止,额角青筋跳动,“此等虚言,你也敢妄传?”
段武慌忙跪地:“是属下失言!”
段崇长叹一声,疲惫地摆摆手:“下去吧,记住,管好手下人的嘴。再有传播谣言者,军法处置。”
待段武离去,段崇才允许自己流露出内心的柔弱。现下的她,暂时安全了。可民心动摇,根基不稳,南邑乱作一团。萧启若是派人扇风点火,只怕会落个人人讨伐的下场。
或者说,既是萧启不出手,百姓也会置他们二人于死地。
武山殿内,熏香袅袅。
凌妗端坐于紫檀木雕花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听着玄胤的禀报。
“君上,三日后南邑将举行登基大典。”玄胤躬身道,“南邑境内对您有些不利的传言,若我们此次前去,恐惹非议。”
凌妗微微一笑,笑意却未曾入骨。
“玄老多虑了。现下南邑朝局未稳,作为沈听遥确实不便,可作为武山君主,萧启必然要对本君恭敬。本君不过是同沈听遥样貌相似,何来非议一说?”
强大的气场令玄胤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君上身份尊贵,屈尊赴宴已是给了南邑面子,自然名正言顺。”
“那便好。”
凌妗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苍术。
“你可有事?”
苍术单膝跪地:“如今武山刚获新主,弟子们理应欢喜。可是…”
凌妗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接着说。”
苍术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君上带回武山印信,做君主合规合距。可武山乃是兵家门派,历来没有女子继位。难免有些弟子会…”
“是吗?”
苍术垂首不语。
良久,凌妗最终开口,声音平稳无波。
“我这个天降的君主是不够服众。本君四岁习武,诵经书学女红,善谋朝局。受的苦远比你们想象地要多。传下去,本君接受武山任何弟子宣战,赢过本君,本君的位子…让给他。若赢不过…本君要他死。”
武山正殿,凌妗面对质疑,从容不迫。她提出的“以武定尊”让原本喧哗的大殿瞬间寂静。
门外弟子率先出列挑战,剑锋凌厉,却在三招内被凌妗的软剑缠住咽喉。
“还有人要试吗?”
凌妗扫视全场,目光最终定格在玄胤身上。
玄胤躬身:“君上武功卓绝,老臣心悦诚服。”
凌妗笑声在空旷殿中回荡:“本君并非无情,武山世代只留忠良纯善之人。今日他敢妄议君主,明日便敢谋权篡位。本君决不允许自己部下存在这样的人。”
“属下明白。”
凌妗知道这远未结束。
是夜,她难以入眠,独自在院中练剑。剑风凌厉,卷起满地落叶,却斩不断心中纷扰。
“好剑法!”
墙头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凌妗剑尖倏地指向声源:“晓荷?你为何还不睡?”
晓荷露出一张带笑的脸:“月余未见,小姐…不…君上的功夫更出神入化了。”
“你这嘴还和之前一样。”
“此前段将军就说过,就我这嘴能治段武。”
凌妗听到他的名字敛去笑容。
“想必他如今的处境,比我好不了几分。”
“君上,回到武山你后悔吗?”
凌妗不以为意,自顾自将剑放在石桌上:“选都选了,如今再提及毫无意义。”
“可段将军他…是要娶你为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