骏马踏过青石板路,溅起细碎的泥点。沈听遥握着缰绳,腰间羽扇随之而动。
皇宫四周灯火通明,萧启的兵手持长矛分列两侧,兵甲相撞的脆响异常刺耳。
往日的红砖青瓦变成了密不透风的囚笼。沈听遥勒住马缰,目光扫过那扇紧闭的暗门。
她翻身下马,将其拴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借着夜色掩护,绕至西侧的昭纯宫。
此处如往日一般,杂草丛生,不引人注意。看来萧启没发现这里。
“左将军,您同我一路,其余人先在宫外埋伏。雾弹为令,腾空而攻。”
“是!”
沈听遥屏住呼吸,小心地推开一道缝隙,闪身进入宫苑。
昭纯宫荒芜寂静,只有风划过枯枝的呜咽声。她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终于触到一块松动的青石板。
掀开石板,暗道里的霉味扑面而来,这里极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
沈听遥用火点亮随身携带的折子,微弱的火光在暗道内摇曳。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传来微弱的光亮。
她迫不及待地推开昭纯宫的大门,贴着墙俯下身。
正凝神移步之际,对面的侍卫举着刀剑快步袭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沈听遥冲着左将军使眼色,准备硬闯。
她紧握双拳,抱着视死如归的决心。想不到这么快就和萧启碰面。
而在沉昏夜色中一道靛蓝色锦袍,让她刚燃起的冲劲被瞬间凝结。
“姐姐,别来无恙。”
沈听遥松开手,眼中的担忧锐减大半。
“萧启还真是糊涂,竟然敢派你来阻拦我?”
沈司容并未反驳,冷笑一声:“殿下不知晓此事,是本宫想来找姐姐的。你进宫不就是为了殿下的阴谋落空吗?本宫知道陛下在哪,但…本宫想要你先跟本宫去。”
“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把你那上不了台面的小伎俩收起来!”
“信不信随你,萧启早就暗中把父亲的私兵放出来了。光凭你们两个人,就算找到陛下也是送死!”
沈听遥自然不信她的雕虫小技,可她说的话不无道理。段崇一时半会儿赶不到这,萧启也定是算准了她会潜宫救驾。
思索片刻,沈听遥决定同她走。能拖得一时是一时,至少不会暴露得过早。
她跟随沈司容去了东宫内殿,殿内中央赫然摆着一件皇后服制的祎衣。
祎衣以明黄为底,上面的用金线绣制的凤凰格外耀眼,纹饰沿衣襟两侧对称分布,针法细密,金彩璀璨。
这一看便是准备了很久的。
“你把我带来这,到底要做什么?”
沈司容轻抚着那件冠袍,眼中尽显悲凉。
“你知道吗?本宫做梦都想穿上这件冠服,与殿下一同受万臣叩拜。可是你,把这一切都毁了!”
沈听遥嗤笑一声:“萧启为人浪荡,并非明君之选。怪就怪你爱错了人。”
“一派胡言!”沈司容怒喝,眼中闪过的戾气,恨不得将沈听遥碎尸万段。
“若不是段崇屡获奇功,若不是你得陛下青眼。殿下又怎会为了兵权许诺祁琬裳为后!这帝位本就是殿下的,殿下不用争啊。”
沈司容猛地抬手,揪着沈听遥的头发将她推到铜镜前。
“你看你,多可笑啊。你以为你凭一己之力搞垮沈家,就是替你母亲还有那个老妈子报仇了?本宫告诉你,她们都是因你而死!”
沈听遥心头一紧,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推开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将怒火撒在她身上。
“你这么说,是恨我杀了陈氏。可你儿时得到母亲的疼爱,而我呢?我连见她一面都没见过!这是沈家欠我的。”
沈司容随即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一个私生的下贱胚子,能为沈家所用是你的恩赐。本宫可以随意打压你,欺负你,叫你生不如死。你母亲活着又能怎样,不过是沈家多了个奴才。”
沈听遥不想理会她的嘲讽,看着她随意发疯,心里倒是替她可悲。
“沈司容,你无可救药。”
沈司容凑近她的脸,“你以为这十几年,那老妈子教你刺绣,教你功夫,教你谋略,是疼爱你?那都是为了把你培养成一个对本宫而言合格的垫脚石。只有她死了,你才能完全被恨意裹挟,成为一把没有感情的刀。”
沈听遥迟疑片刻,被沈司容死死扼住脖颈。
“沈听遥,你注定要被我踩在脚下!”
她挣脱开沈司容的手,眼神复杂:“你今日…是想要我的命?”
沈司容眼眶泛红,转身朝着嫁衣的方向走去。
“你的命,能换来皇后之位吗?”
她回过神来,从袖口掏出匕首抵在自己颈间。
“姐姐,这是本宫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
说着,沈司容的手猛地收紧,锋利的刃口划破她颈间,渗出血珠。
她盯着沈听遥,露出胜利者的目光,笑声凄厉。
沈听遥看着眼前一身宫装的她,眼角不由得生出些许转瞬即逝的心疼。
霎那间,殿外冲出一队人马将沈听遥困于殿中,她抽出腰间羽扇,扇骨瞬间弹出数枚银针,朝着御林军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