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喜之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人正贴着门挪动。
沈听遥察觉不对,暗自攥紧扇子,扇柄的镖刃抵着掌心,只待对方靠近一步,便要出手反击。
闻声,那人正欲开门闯入。她当即抓住机会,将手中的扇子顺势甩出,扇柄的镖刃“咻”地弹出,精准地钉在门框上。
“沈听遥,你谋杀亲夫啊!”
段崇的声音令她冷静下来。
她缓步走到段崇面前,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你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还以为遇刺了呢。”
“这是京城将军府,青天白日的谁敢闯?倒是你,我听沅竹说你在小憩,动作就轻了些。”
沈听遥摇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段将军鲜少入京,今日是有要务?”
段崇转身紧握住她的手:“我家夫人彻夜未归,可比什么要务都令本将军惶恐。”
他凝视着沈听遥毫无血色的脸,语气带着一丝担忧:“才刚一天,手这么凉,面色也不好,萧启为难你了?”
沈听遥抬眸看向段崇,他眼中满是真切的关心,让她心头一暖。
“我可是一人斗翻沈家的庶女,谁敢为难我?”
二人的打情骂俏随即又被沉重的思绪打破。思索再三,她缓缓松开手,将袖中的羽扇取了出来,放在桌案上,轻声道:“段崇,武山印信,我找到了。”
段崇的目光落在玉面翡扇上,瞳孔微缩,却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地看着她:“这里面是武山印信?”
沈听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缓缓开口:“我刚刚触碰到扇子的机关,这里面藏的就是印信。”
话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寂,段崇的脸色渐渐变得凝重,却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已料到一般。
沈听遥看着他的反应,心生疑惑:“你……你早就知道了?”
段崇缓缓点头。
“如果我没猜错,凌翳应该是你的生父。萧启同你说的,应该就是此事吧。”
沈听遥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你是从何时知道的?”
“在你入府前。”
“那你为何不告诉我!”
她声音有些颤抖,心中满是疑惑。看来真如萧启所言,在她入府前段崇曾调查过她。
段崇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语气温柔且急切:“我那时只查到你不是沈家人,并不知道凌翳就是你父亲,更不知道你与武山有所牵连。”
“所以…你以为我是沈伯堂派来暗杀你的棋子,你把我留在身边也是为了借机除掉沈家。”
段崇将沈听遥揽入怀中。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这样想的,可那时我们互相之间都有利用不是吗?我不管你是谁,你都是沈听遥,是我想保护的人。”
沈听遥从中挣脱出来。
“那如今呢?武山印信一出,你如何护我?”
段崇握住她的手,力道加重了几分,眼神坚定:“大不了武山我们不争了,就让这个秘密一直被尘封下去。”
沈听遥望着他坚定的眼神,略带哭腔:“段崇,你身后不仅有我,还有千千万万的子民。就算你把武山让出去,也难保萧启日后不会以此要挟你放弃更多。”
沈听遥与段崇对视一眼,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可你要我为了区区武山放弃你,我做不到!你知道这印信一旦交出去,萧启为了武山必然会将你的身世禀告陛下。你的官职,我们二人的婚约都将不复存在。你要我怎么取舍!”
段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楚,面目狰狞地从未如此狼狈过。
沈听遥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挣扎,心头像被狠狠地砸了一下,瞬间溃了一角。
这个被埋没了二十年的秘密,仿佛成了悬在两人头顶的利剑。
她强忍住眸中转动的泪水,声音虽比往常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段崇,我们和离吧。”
她抬眸看向他,眼底如同死灰一般。
“我为武山之后,长在南邑实属偶然。你身为南邑皇子,长在边荒,看遍了边境百姓流离失所,也见惯了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我们的眼中不止有彼此,还有各自的使命不是吗?”
段崇眸光错乱,他此时并不希望这个柔弱却藏着锋芒的女子,心中装着这般格局。
他喉结滚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微红的眼眶是少年心痛的痕迹。
“沈听遥,你就不能为我自私一点吗?”
沈听遥低声呢喃,特意避开他炙热的目光。
“我意已决,这样你既能保住武山,保住北境。况且武山有我,也必不会生出事端。”
段崇踉跄着后退两步,眼神漠然地望向沈听遥:“沈听遥,你给我记着我是不会同意的,你此生只能是我段崇的妻子。”
话毕,段崇破门而出,门重重砸在框中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沈听遥拭去眼角的泪光,轻拿起叩在案桌上的羽扇。
自嘲道:“就算我不是武山后人,此生…我也不会成为你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