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蔑地笑着,自己活了二十年如今要用一封卖女契来证明自己的身世。可见她生来不过是可以被随时摒弃的玩物。
或许,她就不该出生。
沈听遥面色凝重如死灰,那张卖女契从她手中滑落。
细细想来,儿时娇娘见到凌翳的神情,那日凌翳提及母亲的态度,似乎一切都说通了。
她的反应,正是萧启想看到的。
萧启缓步上前拾起地上的卖女契,那泛黄的纸页边缘卷起,似在无声诉说着被尘封的过往。
“沈听遥,不,凌妗。武山血脉却被当做天生的棋子,名门之后却被遗弃边荒多年。你甘心吗?”
这信如同一道惊雷,炸得沈听遥浑身一僵。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到底还知道些什么!”
此刻的她,全乱了。
“知道为何沈家一定要把你送到段崇身边,而你又为何轻而易举地入了他的将军府。难道你真以为段崇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猛地抬头看向萧启,眸中带着惊恐过后的失神。
“殿下这意思,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谁,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沈侍中的才智,世无其右。搞垮沈家,揭发褔郡私兵,想必你已经知道沈伯堂就是祁垚。可你对北宁了解得太少了,祁家之后,为帝王而生,亦为帝王而死。”
萧启将卖女契递到沈听遥面前,指腹点在落款处那个模糊的印章上。
“沈伯堂便是祁家安插进南邑的眼线,可他的后代同样要为北宁帝王所用。陈氏护女心切,怎会让自己的女儿去当棋子呢?
偏偏这时沈伯堂听闻司徒府邸的大小姐为了躲避进宫为妃而出逃。四下打听得知,她当了乐女,还爱上了一个江湖散客。”
沈听遥的目光死死钉在那枚印章上。
“然后呢?”
“沈伯堂找到她时,她早已有孕在身。沈伯堂以司徒一族家风门楣为由,胁迫她在沈府养胎,对外宣称是他的孩子。后来那女子难产而亡,被扔在府外。江湖散客为其报仇,却中了阴招被迫签下弃女文书。发誓与女儿不复相见。”
此刻,那枚模糊印章仿佛化作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紧。
她喉间发涩,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择我!”
萧启垂眸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凌翳手里有武山印信,北宁的兵部尚书就是为此追杀他。你是他唯一的血脉自然是要传给你。拥有武山印信,出身名门的闺秀。沈伯堂需要一个身份干净的棋子。你,在合适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以为本王能调查到的,段崇会查不到?他这么谨慎的人,不动声色地迎你入府,他会不知道你的身份?”
“殿下想说,段崇利用我?可那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也利用他解决了沈家不是吗?”
萧启猛地攥紧沈听遥的手腕,冰凉的手指硌得她皮肤生疼。
“倘若我告诉你,他生母静安妃是母后和沈伯堂一同设计而亡的呢?你还觉得他是再帮你,他以你为饵解决沈家,也会用不入流的手段抢来印信。你不如把印信交于本王,待本王登基,你便不在为人所用。”
沈听遥甩开他的手。
“为人所用,殿下如今不也是让我在为人所用?我是见过他,可他什么也没给我。殿下若想要武山,便自己派兵来打。说了这么多,不还是想要印信。”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
“多谢殿下今日坦诚,听遥告辞。”
话音刚落,萧启品茶的手重摔在桌上,他起身逼近她,目光锐利如刀。
“既然你敬酒不吃,那便只有罚酒了。”
屋外的侍卫立刻上前,手按在腰间佩刀上,屋内空气瞬间凝固如铁。
沈听遥没有退,脊背挺得笔直。
“殿下要处死我?也好,反正我这二十年如同儿戏,殿下今日便帮我做个了结吧。”
“了结?本王怎么舍得,这样一个美人玉陨了多可惜。本王要你活着,好好活着。”
萧启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阴鸷,他抬了抬下巴。
侍卫立刻会意,随机端上来一桐木托盘,上面是一只鎏金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缓缓挂痕,散着若有似无的异香。
萧启踱步至沈听遥面前,声音黏腻又危险:“这杯酒名为‘六月寒’,是本王命人特别为你而制。这酒性极为寒烈,服下它的过程如同筋脉寸断。以后恐怕再不能生育,既然你不愿背叛段崇,想留在他身边,那便把它喝了。你无法延续皇脉,便永无扶正之可能。以段崇之势,你认为陛下不会赐他贵女?”
沈听遥垂眸盯着那杯酒,眼底翻涌着屈辱与恨意。
“殿下,还真是让我进退两难。”
“你不愿为了权势妥协,自然要牺牲些什么。本王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他抬手,便要将酒杯凑到她唇边。沈听遥不假思索地抬手迎向那杯酒。
冰冷的鎏金杯沿贴上唇瓣,琥珀色的酒液带着诡异的异香涌入喉间,瞬间化作千万根冰针,狠狠扎进五脏六腑。
她浑身剧烈一颤,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酒液滑过之处,经脉仿佛被寒冰冻结,又似烈火焚烧,痛得让她几乎晕厥。
可她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丝毫没在萧启面前怯懦半分。
“这酒我喝了,殿下可能放过我了?”
萧启见她脸色惨白如纸,却不曾喜悦半分,反倒是涌起一股怒意。
“你…你就甘愿为他承受折骨之痛,也不愿效忠本王。”
沈听遥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萧启,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
“我说过,我不会背叛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