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启又补充道:“沈侍中被寄养在眉州多年,就没对自己和身边人起疑?”
“看来太子殿下对我的身世感兴趣,不如就在此畅谈吧。”
萧启轻勾起嘴角。
“去不去悉听沈侍中便。如果沈侍中不想继续被蒙在鼓里,就和公主一同随本王回京。”
段崇察觉到萧启的不对,面色瞬间沉下来,语气中带着针锋相对。
“殿下想从我身边,带走我的人。难道就不问问我的意见?”
萧启不紧不慢地应对道:“忘了,沈侍中还是你段将军的小妾。只是沈府从前那段风流韵事,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提起,就算不顾及沈伯堂的面子,也要顾及沈侍中生母的面子。”
提到自己的母亲,沈听遥冰凉的手微微颤抖着,此刻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向萧启,语气平静:“我可以和殿下走,不够最迟后日,我必须回到通阳。”
“沈侍中若是能拨开迷雾,明日启程返回通阳亦可。”
沈听遥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公主连连叫她亦浑然不觉。
她知道,萧启背后是深不见底的算计。可为了母亲,她一定会去。
萧启也算准了这一点,算准了她一定中计。
沈听遥此时顾不及别的,沈伯堂,陈氏,母亲,凌翳,娇娘,这一桩桩一件令她心如乱麻。
她的声音像淬了冰:“好,我随殿下去。”
段崇松开紧攥的佩剑,目光扫过萧启身后屏息待命的侍卫。
“殿下可把我夫人护好了,出了什么闪失,别怪本将军不客气!”
“你夫人?段将军怕是忘了,当初为何迎她入府。无妨,本王替你记着。”
沈听遥凝眸望着他,暮色里,段崇眼底的担忧清晰可见。
她心中微动,轻轻点了点头。
夜色渐浓,马蹄声向南而去,京城的灯笼次第亮起,街市上映着一队车影,也映着一场即将揭开的陈年迷雾。
面对萧启不紧不慢地斟茶,沈听遥面露冷色,不曾松懈半分。
“殿下大费周章从武山邀我入京,如今倒是闲情逸致。若只是喝茶,恕听遥不能奉陪。”
萧启闻言轻嗤,依旧不语。只端详着沈听遥那张举世无双的脸。
“是没沈家人骨子里的怯懦。沈侍中这么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就不怕会颠覆你前二十年对人,对事的认知?”
“我这二十年什么没经历过,还有什么是我所不能接受的?殿下不必卖关子。”
萧启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抬手挥挥衣袖:“好,本王这有封陈年旧信,还请沈侍中过目。”
萧启从袖口抽出一封泛黄的信笺,指尖捏着信纸一角轻轻晃了晃,却在沈听遥伸手去接时猛地收回,目光里带着几分玩味。
“这信我给沈侍中看了。作为回报,沈侍中不该答应本王些什么?”
“殿下想要什么?”
萧启挑挑眉,目光骤然凌厉。
“助本王登基。”
“皇后会替殿下扫平一切,殿下何苦以此要挟?”
萧启沉默片刻,语气里尽是落寞。
“因为…本王要做南邑的皇帝,不是南邑皇太后的儿子。”
他将信笺往沈听遥眼前凑了凑。
“这无足轻重,你只需要清楚,是本王为你拨开得这层迷雾。”
“殿下光凭一封信,就想让我背叛夫君为您卖命,真是好算盘。”
萧启勾唇,慢悠悠展开信纸,声音故意放得极轻。
“沈侍中别急着回绝,等你看完便知,本王要的不多。”
沈听遥的呼吸骤然一滞,目光死死锁在那封信上。
她突然不想打开这封信,换句话说,她不敢。
沈听遥的前二十年,犹如漂泊无依的浮萍。眼看大仇得报,爱人在侧,她并不想因为萧启的只言片语和一封不知从何而来的书信打破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即使我得知这一切,我亦不会背叛我的夫君。”
“你和段崇还真是情比金坚,本王说过看完再说。”
沈听遥并未理会萧启,转而目光定格在书信开头的四字上。
“吾女凌妗…”
她眼睫微颤,略带模糊的字迹在她眼底散出光晕。
“妗…妗妗。”
沈听遥彼时的锐气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无措。
她张了张嘴,声音带着细碎的颤抖:“这不可能!我怎会姓凌!”
萧启凝眸观望,将她的失态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隐晦的笑意,却故意叹了口气。
“说起你生父,你与他也算有过一面之缘。”
沈听遥将那封陈旧的信笺捏得发皱,继续向下读着。她强忍着泪,任由它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