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骤起,武山之上一片雀跃。
“祁梁的兵,撤了!”
锦阳悬着的心终于松懈下来,她甚是不敢相信苍术所言,探头望向山脚下蜿蜒的小道,在晨曦里洒下金光。
“昨夜究竟发生何事?是我兄长带兵前来的?”
“有人放火烧了祁梁的粮草营,估计此人多半是你兄长了。”
锦阳的眸光中闪烁期待,迫切地追问着:“他人呢?有没有受伤?”
“昨夜武山弟子都在山上,没人知道山脚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见祁梁这形势,你兄长定是胜了。”
锦阳若有所思,忽而听见窗外袭来阵阵马蹄声响。
“今日武山可有来客?”
“说是有对年轻夫妻拜访,师父正在将二人迎去前堂。”
锦阳推开悬窗,见那男子一身银甲立于阶下,他身旁的女子穿着素色骑装,发间仅簪着一支素银簪,却难掩眉宇间的温婉利落。
她眼角喜色将溢。
“那是我兄长,快带我去前堂!”
锦阳拽着苍术的衣袖往外跑,裙角扫过径旁的枯叶,连鞋尖沾了泥都顾不上。
苍术一路小跑着追她而去。刚入前堂,锦阳立刻跑到段崇身边。
“皇兄可是收到我的信了?”
“陛下若是知晓你独自一人跑武山来,回去定要好好罚你。”
比起段崇略带责罚式的关心,沈听遥轻轻拢着锦阳被风吹乱的碎发。
“在武山这几天过得可好?”
“这儿有山有水的,比宫里有意思多了。就是这个祁梁,上次宫宴便觉得他来者不善,没成想手段如此卑劣!”
她抬手拂去锦阳肩头的落尘,眸光却落在从堂内拄着桃木杖走出的白须老者。
那老者审视着他们二人,偶然瞥见段崇腰间的玄色令牌,语气中生出几分疏离。
“不知段将军大驾,老夫有失远迎,还请段将军和夫人见谅。”
“玄胤道长不必客气,舍妹从宫门出逃误入武山,给道长添麻烦了。”
“老夫眼拙竟未认出锦阳姑娘是帝王血亲。老夫理应代替武山上下谢过公主和将军,若非你们出手相助,只怕我武山挺不过月余。”
段崇托扶起玄胤道长,语气温和却笃定。
“道长言重了。武山是南邑北宁争夺领地的关键,战事频发,极不太平。段某领兵捍卫南邑北疆,援助武山,乃分内之责。”
段崇欲言又止,而后试探地问出:“只是…武山既非太平之地,道长亦无兵力把守。就算今日攻退祁梁,也难保不他日会出现其他围军。道长何不…”
玄胤眉头微蹙,态度更是不屑。
“段将军今日打着接回公主的噱头,实则惦记的也是我武山领地。段将军想在此分一杯羹,您如今与祁梁何异?”
锦阳闻言上前将段崇挡在身后。
“我皇兄昨日刚替武山解围,今日您却把他和那贼人相提并论。敢问道长可是名门正派所为?”
“你…”
沈听遥上前握住锦阳的手腕将她拉回身侧,指尖微凉的暖意安抚她胸膛的怒火。
她转头对玄胤道长恭敬地俯礼,眼神温婉却藏着锋芒。
“道长息怒,公主年纪尚小,说话不知轻重,您别往心里去。不过公主所言不无道理,无论道长怎样想,如今是南邑救了武山。这抵赖不得。我们亦知数年前两位开国明君与武山先祖之约,道长想要守着武山理所应当。只是如今武山形势复杂,各国虎视眈眈,道长也不想让门下弟子枉死。为何我们不各退一步,寻一两全之法?”
玄胤顿了顿,目光扫过沈听遥,稍有缓和。
“段小夫人识大体,还请替老夫指点迷津。何为两全之法?又怎会两全?”
沈听遥笑着接过话头:“据我所知,道长找寻武山印信数年还未有进展。这印信横竖都是要传于武山下任掌门。不如这样,我替道长找到印信,道长许我做武山下任掌门。”
“胡闹!老夫虽知晓夫人智勇无双,可毕竟是个妇人。如何带领武山?”
沈听遥闻言并未急躁。
“道长不必急着反驳,听晚辈把话说完。如此一来,武山得了南邑的庇护自然不会有人攻来此处。道长也知道,我呢,是将军的妾室,又是朝廷的小官。即使道长许我,我也无心顾暇。等平了这场风波,道长寻出一得意弟子,我让位便是。”
听见“让位”,玄胤眼中闪过一丝动容,手中握着的桃木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若是夫人到时反悔不愿交出印信,老夫岂不上了你的当?”
沈听遥盈盈一笑,似乎早就想好了对策。
“道长不必担心,我们替道长找到印信,并非想占领武山,而是想还北疆太平。若武山为北宁所用,不止武山弟子,南邑北境都会沦陷。如今我们与道长身处同一条船,听遥不敢拿北境六城的人命开玩笑。”
玄胤长舒一口气,又抬眸看向沈听遥坦荡的眼神。
“既然小夫人如此爽快,那老夫便信你们一次。”
………
山道两旁的枫叶渐落,日光垂暮而去。锦阳拉着沈听遥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时不时指着山间的飞鸟给她看。
段崇跟在后面,看着妻妹的背影,仍旧生不出半分愉悦。
沈听遥看出他的愁怨,步伐停滞在一旁。
“如今玄胤愿意相信你我,将军因何苦恼?”
“玄胤带领武山数十年都未能找到印信,光凭你我,胜算微乎其微。”
沈听遥侧过头压低声音:“我就在想,这印信若是遗落,总不至于找寻数年一点踪迹都没有。武山是个宝地,若是有人得到,怕不得争着抢着来认。这么多年一点声响没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印信被人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