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正式开始，在祥和奢靡的配乐中，贵族们翩翩起舞。

苍萍倚在舞池边软塌，轻松明艳的外表下，心脏在慢慢腐蚀。她愤怒，她怨恨，她悲痛。这些情感不能落在苍苍和苍茂身上，只能加倍的附加给夏尔奇。

“表姐，你怎么不去跳舞？”察觉到诡异氛围的弦落落提出问题。

苍萍看向他，微挑的眼尾带着诱人的粉红。

美人楚楚可怜的看自己，本是一件美事。可他深知苍萍秉性，这位表姐在母亲死后就迷上了虐杀动物。

弦落落常年研究生物信息，经常与动物相处。他知道，捕猎过的动物和被饲养的动物不一样，它们的眼神中有更野性，更嗜杀的光彩。

这次见到苍萍，弦落落感受到了那种光彩。

她一定杀人了，还不止一个……

弦落落不明显的哆嗦一下。

“吃过血便吗？”苍萍噙一口猩红的葡萄酒，目光悠远。

“……”弦落落一阵恶心。

贵族的补品，尤其是拉到虚脱的人拉出血便，血混着粪便，又腥又鲜，还带着排泄者的将死气息。

吃一口仿佛就能把排泄者的魂吸走。

贵族们趋之若鹜，争抢管辖区的快拉死的贱民，甚至主动制造快拉死的贱民。

但他接受不了。

从屁股里拉出来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弦落落僵硬的摇摇头：“表姐，我吃素的。”

“那个最下贱的贱民……单把他做成标本已经不够了，我要吃了他，我要吸干他的骨血，让他将最后的精气灵魂化成血便，再储存下来，让我慢慢品味，慢慢感受他死亡的永恒……”苍萍舔舔嘴角，露出陶醉的神情。

金碧辉煌的水晶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像是给食人花的露珠镀了层金粉。

美丽而致命。

“可表姐，苍苍表哥好像很看重……”

“住嘴！”苍萍面容骤然扭曲，她狠狠盯着弦落落，白皙的手背暴起纤细的青筋——要不是劲不够大，恐怕红酒杯都要被捏碎了。

弦落落不敢再说一句话。

……

苍家兄妹带着怪诞的政治色彩——苍家与教会的博弈。

贵族来的多，贵贱有序，等级森严。有心者利用这次机会竭尽所能的攀龙附凤，而无心者类似弦落落的人，则被束缚的十分痛苦。

社交，舞会，展览，吃饭……

折腾了一下午，终于到了晚上的蛋糕时间。

祭司们已在下午离开，没有人知道他们谈了什么。四位家主端坐在宴会主厅，面无表情的等待最后的庆典。

侍从推出九层蛋糕，基底是青玉瓷托，光滑锃亮。蛋糕是白巧克力和糖霜制成的，一层白一层红。

白蛋糕层有雪山纹理，松针状巧克力，再往上有透明糖雕冰棱，堪比得山中晶莹雪。而红蛋糕层扎满了猩红玫瑰花，每一朵花心都嵌着樱桃夹心，还有黑巧克力雕出的荆棘蔷薇，勾挂着一个个透明的小人。

一半鲜红一半纯白。

一体二魂，红白相生。

庆典音乐响起，苍苍与苍萍向所有到访的贵族微笑致谢，虔诚鞠躬。

侍从将上八层蛋糕切好，分发给在场贵族。最底层的蛋糕留在台上，插了19根蜡烛。

灯光晦暗，蜡烛光辉影影绰绰。

苍萍与苍苍面对面隔着蛋糕站，19支蜡烛在二人眼前晃动。苍萍看着他，眼底有狂热的爱恨交织。

苍苍的双眸却比冰还冷，比铁还硬。

但如果再探一层，就能看到他眼底深深的不舍。

为什么会不舍？

“……哥哥，生日快乐。”苍萍露出甜美的笑容。

“小妹，生日快乐，愿19岁的你无忧无虑，满心欢喜。”苍茂笑着递上一个绿色小盒子，内有一对红宝石镶金耳坠。

苍萍笑着让随从收好耳坠。

“二弟……”苍茂看一眼苍苍，眼神复杂，但还是笑容满面的递给他一个盒子，里面装着一把木雕把手的小刀，刀锋寒光阵阵，一看就知道削铁如泥。

苍苍道谢接过。

“小妹，生日快乐。最近我们之间有点小误会，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最爱的妹妹。这是我送你的礼物，祝你青春永驻，美貌不衰。”苍苍让随从端上一个精美的大盒子，送到苍萍面前。

苍萍笑着揭开盒盖。

一本厚重的书，镶嵌着血色宝石的皮质样，封面是一只被金丝缠绕的玫瑰浮雕，花蕊处有一枚小小的银色沙漏。

扉页题词:

“愿你的艺术，永恒如玫瑰。”

——苍苍

苍萍再翻，里面却是空白。细腻的纸张闪着温润的光泽，每一页都有苍苍的笔迹。

“曼塔玫瑰:莫兰迪色经典品种。”

“弗洛伊德玫瑰:通体玫红，边缘带紫。”

“……”

每一页都有不同品种的玫瑰花标注。

见苍萍投来疑惑的目光，苍苍笑道:“小妹的玫瑰艺术世所罕见，我与父亲商量过了，送你一本玫瑰圣典，收录99种珍稀玫瑰标本，完成后放入苍家收藏室，与先辈著作在一起。”

苍苍打了个手势，另一个人拖着一大袋东西过来，苍苍打开袋口笑道:“这是哥哥为你寻来的99种玫瑰，你要好好制作啊。”

“不过有一点，这些玫瑰花期有限，希望小妹能在一个月完成。为保证圣典完美，小妹这一个月需足不出户，免得外面的世界扰了小妹清净……”

苍萍的脸色从一开始的疑惑又变到铁青。

扰清净？这摆明是禁足！

她正欲开口，却听见苍焰咳嗽一声。

苍萍转过脸，看到父亲阴沉的眼神。她心一滞，突然明白这是苍焰的默许。

“谢谢哥哥～”

见她收下东西，苍苍睫毛轻颤，他微微低头，轻阖双眼，勉强笑道:“你我兄妹，何须道谢。”

“哥哥，给你的礼物我还在做，等我做好了再送给你，好吗？”苍萍盯着他的脸，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

“好……我等你。”苍苍答道。

接着，他转身混入人群，笑着与大家举杯共饮，与每一个人谈笑风生，笑的嘴角都开始发僵。

而弦落落，从始至终没有出现在蛋糕宴会上。

……

惊雷阵阵。

宴会结束，贵族们在侍从们陪伴下有序离开。

苍苍喝的大醉，却还挺直腰背的站在屋檐下。他抬头看一道道白光闪过的夜空，心底莫名的恐惧起来。

好像有什么生命中重要的人要离开了。

苍苍将手藏在背后，手指不受控的战栗。

“轰……”

“回……回去，快回去。”苍苍快步往出走，被倾盆大雨浇了满头。

“二少爷……”随从们大惊失色，脱下外套追出去，试图帮他遮雨。

苍苍伸手制止他们，他看着天空，心中战栗更甚。

暴雨打在庭院的窗上瓦上，如同成千上万的冤魂疯狂拍打棺材盖。苍苍攥紧手指，心里堵的慌。

生日，生日，生日。

自己的生日，母亲的受难日。

19年前她受了多大的苦，遭了多大的罪，才生下自己和苍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