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倏的变冷，夏尔奇一阵窒息。

他的手被握住。

苍苍的手很凉，他像天生的冷血生物，给夏尔奇带不来半分温暖。

但夏尔奇需要的不是温暖。

苍苍昨天来看过厅堂布置，蔷薇厅里有很多蔷薇，也有琉璃人像，但绝不是夏尔奇和他的街坊邻居。

一夜之间，场景被换了。

除了他的好妹妹，没人会这么干。

夏尔奇几乎站立不稳，他抓紧苍苍的手，竭尽全力的挺直腰背站立，他目光离不开花丛中熟悉的人……和他自己。

穿玫瑰长裙的女子出现在花丛中，她的长发烫成海浪般的波浪，鬓边扎着亮闪闪的金边玫瑰发簪。

她眉眼绝美，朱唇高鼻。身在花丛中，就像上几个世纪的古典公主。

苍家的公主——苍萍。

夏尔奇攥紧苍苍的手。

苍萍不看他们，自顾自的在花丛中摇曳生姿，礼数周全的招待每一位贵族。甚至在乐曲响起后，她优雅的跳起舞。

舞姿美妙，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苍苍眼神变得锐利，他沉下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随后将倚靠自己的夏尔奇带走。

夏尔奇感觉耳朵嗡嗡嗡响个不停，像有一万只蝉在脑子里鸣叫。

清冷的味道冲入舌根，他被人灌了好喝的东西。

夏尔奇睁开眼，自己倒在柔软的沙发上。抬头看到的是透明玻璃培植墙，满墙茂盛生长的植物，和苍苍的脸。

“有没有好一点？”苍苍摸摸他的额头。

“我……没事。”夏尔奇有气无力道，一把夺过苍苍手中的酒杯。

他下定决心，自己在这里一天，一定要杀了苍萍。

她杀人，制作标本，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悔，而惩罚也只是关禁闭一个月。

如果林德在，他会怎么做？

他一定会杀了苍萍，再掀杆起义。

夏尔奇将杯中温酒一口咽下，看向苍苍。

苍苍正看着他。

二人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一些信息。

“等一个月好吗？”苍苍开口。

“好。”夏尔奇答的干脆，锋利的牙齿几乎将玻璃酒杯咬碎。

我最后信你一次，我等一个月。如果等不到我要的结果，那我我会拼着鱼死网破。

杀了她。

他的眼中有这些信息。

苍苍低眉，细密的睫毛将他的眼睛遮住。

……

临近中午十二点，庄严的钟声响起。

整座宴会厅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振，仿佛每一朵花，每一个茶杯，每一个人都被点燃了心中的圣火，他们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苍苍起身出去。

夏尔奇慢慢跟在他身后。

他们来到了离中心区最近的区域，贵族们按身份有序的列队，有的人甚至踮起脚尖，生怕脚后跟在地毯上发出声响。

这座厅堂被大片的白色帷幔覆盖，帷幔上有精美的人骨刺绣，肠道人骨相缠绕，底下是一排暗绿色翡翠马桶，每一尊都雕刻着精细的浮雕图案，每一尊都价值连城，一整条街贱民10年的口粮都换不来一尊。

夏尔奇不认识翡翠，他只觉得那些马桶质地纯净，绿的十分深沉通透，仿佛里面有一种奇异魔力，能将他的骨血吸进去。

翡翠马桶围着的正中间有一个骨头拼接的座位。

忏悔之位。

这是用数位忏悔者趾骨制成的座位。犯了大罪的贵族们来到专属忏悔室，下跪，忏悔，在悔恨万分之时，自己主动剔下趾骨。

——以后不能再走路，只能坐轮椅出行。

苍焰收集了各家族的忏悔者趾骨，拼接了忏悔之位，象征苍家纪律严明。

苍苍告诉他，他的母亲弦宁在犯下重罪时，苍焰给过她忏悔的机会，只要她愿意剔下趾骨，愿意忏悔，那么可以留她一命。

弦宁拒绝忏悔。

想起白衣圣女的死，夏尔奇不由得眼眶一热。这样的女子，怎么会生出一条毒蛇。

“……”

香气弥漫，大门外走来一群人，打断了夏尔奇的思绪。

七位罕见的美人迎面走来，她们身姿婀娜，肤白透亮，黑发垂腰。美人们穿着白色拖地长裙，挎着装满淡蓝色仙水的晶莹剔透的罐子——一边走，一边洒水。

两侧贵族不敢抬头，有孩子的紧紧将孩子脑袋按在地上，或者捂住他们的嘴，浑身颤抖着渴望得到蓝水的浇灌。

苍苍按住夏尔奇，低声嘱咐：“低头，在这里等我。”

夏尔奇垂头蹲在一片白色帷幔后，偷眼看着那群怪人。

苍萍与苍茂站在忏悔之位前，恭敬的迎接来人。苍苍缓步上前，与二人并肩站立。

“怎么才来？”苍茂压低声。

“来得及就行。”苍苍淡淡道。

七位美人身后跟着七只蓝孔雀，它们昂首挺胸的走进来，圆眼扫过在场低伏的贵族，最中间那只嘹亮的叫了一声，似乎对众人的顺从很满意。

紧接着，苍焰与另外三位家主在两侧，迎着五个人走进来。

这五个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他们披着轻盈的丝质纯白斗篷，蒙面戴手套，光脚走进厅堂。

最小的一位看起来不足一米四，小小一只，竭力才能跟上其他几位的步伐。

是五位祭司，黄金岛的实际控制人。

五位祭司按出现地点，有东南西北四位合天降祭司。其中东南西北四位是不同时间出现在黄金岛不同方位的四位无肛人，一出世就被送上神坛，成为祭司。

而中间这位是天降祭司。

没人知道他活了多久，没人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信仰虔诚，能与天互通。

夏尔奇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半个身子藏在帷幔后面。

众人进场的瞬间，厅堂响起悠扬神圣的乐曲。那乐曲宛若深山游龙婉转于迷雾之间，如仙凤翱翔于九天之外，伴随着五位祭司踏月而来。

这就是黄金岛的祭司。

这就是创出天遗教的祭司。

这就是掌管分配，托举贵族，压迫贱民的祭司。

夏尔奇狠狠的看着他们，拼命将祭司们的身段特征刻入脑海。

他眼神很强烈，像一位强力观察者，几乎要将空气冲破。

……

为首的蓝孔雀猛的转头，与夏尔奇一个对视。

夏尔奇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