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家兄妹的19岁生日宴是黄金岛少有的盛典。

19年前，黄金岛上祥云笼罩，霞光普照，渔民在海边看到云端有龙凤起舞。

当然，这是苍焰特意放出的谣言。街头巷尾以讹传讹，竟传出龙凤迟早会压制“大爆发”，让人们重回陆地。

所以每年苍苍兄妹的生日，苍焰会大办特办，邀请教会，贵族等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参加，每一次都花销惊人。

甚至今年，久不露脸的五位祭司都会来参加。

祭司是黄金岛实际掌权人，他们隐藏在幕后，将天遗教会分为明暗两方。明面上的教会通过各种祭祀活动，宗教庆典控制人们思想。而暗教会的人深入贱民街区，回肠巷，甚至贵族私宅去挖掘第一手信息。暗教会的人可能是某位贱民的邻居，也可能是某个商户的老板，甚至会是某位贵族的枕边人。

教会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笼罩在黄金岛上，每一根蛛丝盯着每个人。

但除了超大祭祀圣典，祭司一般不出现。

没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他们大概率知道所有人在干什么。

“祭司有什么特殊吗？四只眼睛七只脚？”夏尔奇问道。

“轻点说，这话要被听见，明天教会祭典你就是祭品了。”苍苍环顾四周，在夏尔奇耳边低语，“偷偷告诉你，他们是两只眼睛两只脚，两只胳膊一只嘴。”

“……”

“那干嘛不见人？！”夏尔奇怪道。

“你知道貔貅吗？”苍苍问道。

“知道，书上有写。貔貅是只吃不拉的神兽，以前的人认为它聚财，但放在现在这世道，恐怕要被烧死。”夏尔奇不以为然。

“嗯，祭司和它一样。”苍苍带着夏尔奇走进宴会厅。

这里设计精巧，六角莲造型的厅堂，六个大主厅厅尾相连，中间有一座封闭的大厅。

“啥？！”夏尔奇惊道。

“大祭司……没有肛口～”苍苍笑眯眯说道，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他们走进了第一个宴会厅，墙壁上是黑金色齿轮浮雕壁布，墙角一条蜿蜒曲折的流水冒着白色雾气，一排排一列列精巧的战争模型。

绞肠战车，粪块大炮，粪浆冲锋枪……

苍卫们端正站立，下人们推着各式各样的食物酒水，无声的任由穿梭在其中的贵族们自取。

“天哪！”夏尔奇失声道，“那他们，他们怎么拉……”

几个贵族扭头看过来，见是苍苍，立刻换上美好的笑容靠近。

夏尔奇立刻噤声。

“苍苍少爷，愿今夜星辰为您的荣耀加冕，生辰大乐。”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女子微微颔首，笑的低眉顺眼。

“请允诺这杯酒，敬您与天遗的盟约。”另一人恭敬的递上一杯白酒。

夏尔奇拦下。

“抱歉，少爷病初愈，不宜饮酒。”

那人脸色大变，惊慌失措，腰弓的像虾米一样，他颤抖着说：“我……我不知道您病了……”

“怎么……怎么会病了……”

“您，您……”

他浑身战栗，怕的不得了。

“没事。”苍苍拿过一杯果汁，微笑的与他一碰杯，轻抿一口，“愿我们与烈阳同寿。”

听苍苍这么说，那人才缓过劲来，点头哈腰的招呼他。

苍苍微微笑，带着夏尔奇离开。

“不错，越来越有贴身苍卫的样子了。”

“我是怕你突然死了，他们得活剥我。”夏尔奇翻了个白眼，突然又想起祭司，“他们没肛口，怎么排泄？吃了吐？”

“你在这里住了一个月，有什么感觉？”苍苍问道。

夏尔奇被点醒。

这一个月，他排泄量非常少。以前在贱民区，一天拉数次，拉到身体虚脱，身后火辣辣的痛。而在贵族区，几天都拉不了一次，拉出来的粪便柔软稀少，也不会痛了。

密室里的厕所更是干脆了当的冲走粪便。

“你们不拉屎的？”夏尔奇惊道。

“……”苍苍走过一辆绞肠战车，饶有兴致的拿来一碗藕粉，舀起一勺放进嘴里，“每个人有自己的营养吸收率，营养师会根据我们的身体以及消耗定制每天的摄入量，虽然达不到完全不排泄，但可以尽可能的减少排泄。”

“……为什么？”夏尔奇不解。

因为粪便是动能资源，所以贵族压迫贱民加量产粪。粪便就像当年的黄金，是硬通货，多多益善，贵族自己排泄也能增加硬通货，又为何减少这种行为呢？

“粪便味臭，‘大爆发’前粪便主要是肥料和燃料的作用，但远没有自然能源省事。在普通人眼中，粪便就是无用且恶心的东西。时过境迁，世道变了，人心却没变。”苍苍眼底划过一丝厌弃，嘴角却微微勾起，他扫视着周围争奇斗艳，捧高踩低的贵族们，“他们以排泄为耻，以无肛为荣。”

“在他们眼中，排泄，产能，是低级的行为。假设你是一位农场主，你和你的妻子是牛。同时，你的农场中有成千上万头奶牛。”

“这时候，你会让你妻子产奶吗？”

夏尔奇一阵恶寒。

他明白了苍苍的意思。

虽然生理都是人，但一部分人成为了产能者，以身产能，此时他们精神已经脱离人的范畴，成为了与牛没什么两样的牲口。而另一种享受者，生理是人，精神也自诩为人。

他们既要使用“牛”的产能，又厌弃人会成为牛这件事。

己所不欲，施于人。啊不，施于牛。

夏尔奇腮帮子一紧，瞪眼暴躁起来。

“不要生气，现状如此，不代表未来如此。说不定我们的夏夏可以做新一轮的变革者呢～”苍苍在无人处拂开夏尔奇攥紧的拳头。

“表哥！”远处一个清亮的声音。

苍苍收住笑。

一个穿着酒红色双排扣礼服外套的漂亮少年跑过来，他笑的灿烂，一笑起来整张脸都充满了活力，像一个小太阳悬挂在厅堂。

少年冲过来，捧起一丛桃粉色蔷薇，献宝似的递给苍苍。

“生日快乐！表哥！”

他的笑有些刺眼，是万千粪块堆砌，所有物欲被满足的轻松自在。

夏尔奇垂眸，不愿直视。

“落落好呀。”苍苍随意接过蔷薇花，放在一边桌上。

“表哥真无情，人家培育了半年的公爵夫人花，你闻都不闻一下，就扔一边。”少年撅起嘴，十分不满。

“我闻到了玫瑰花香。”苍苍眼睛黑的骇人，他直勾勾的盯着少年，眼底渗出几分危险的光彩。

少年一哆嗦。

他叫弦落落，是当今弦家家主弦不语的儿子，而弦不语正是苍苍母亲弦宁的亲妹妹。弦不语今年三十七岁，已经有了三个孩子，一个弦落落，还有两个女儿，分别是不同的父亲。

“……表姐已经知错啦。”弦落落换上谄媚的笑容。

“看来你什么都知道了。”苍苍还在笑。

夏尔奇心头一凉，立即明白他说的表姐就是苍萍。

她竟然还活着，她凭什么还活着。她应该被关进厕所，老老实实拉个十天半个月，活活拉死！

夏尔奇想着苍萍腹泻而死，才勉强压下心头泼天怒火。他面无表情的站在苍苍身后，眼睛不聚焦任何事物。

“没没没，我今天来参加宴会嘛，苍家主说表姐病了，在中心大厅的休息室休息……”弦落落赶紧解释，陪着笑脸看苍苍，“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咦？这位是？”弦落落转睛看向夏尔奇。

“好可爱的苍卫！表哥可以把他……”弦落落冲到夏尔奇面前，伸出手摸了一把夏尔奇的后腰带。

“不可以。”苍苍一把截住他。

弦落落被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