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带黑甲卫,他是孤身一人冲进来的,身后空无一人。
在看到站在尸堆中那个满身是血的身影时,陆衍的呼吸骤然停滞了。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残肢断臂,血流成河。
而他的阿昭,他恨不得捧在心上的阿昭,就那样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那里,浑身浴血,如同一朵开在修罗地狱里的彼岸花,凄艳决绝,又带着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沈昭!!”
陆衍嘶吼出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他大步冲过去,想要抱她,却又在离她半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手足无措地悬在半空,似乎是怕碰到她的伤口,又似乎是被她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戾气所震慑。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疯狂地逡巡,从她脸上的血迹,到她还在滴血的左臂,再到她脚下的尸体。
“你……”陆衍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你怎么样?伤到哪了?疼不疼?我……”
他想去检查她的伤口,手却抖得厉害。
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混杂着极度的后怕和愤怒,让他整个人都在微微战栗。
他不是来救驾的。
他是来确认她是否还活着的。
“你为什么不发信号?昨夜我明明让人给你送了信号弹!为什么不躲?为什么非要自己动手?!”陆衍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他死死攥着手,眼眶憋得极其酸涩。
“你知不知道我……”
我快急疯了,我快疯了啊沈昭!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意识到你是个人,不是什么都能做到的神!你只有一条命!如果命都没了,那你拼尽全力去争去抢来的那些权力那些地位有什么用?!
“陆衍。”
沈昭冷冷地打断了他,她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的凤眼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看到救星的欣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她抬起手,毫不在意地把刀往衣摆上擦干净,然后擦干净的刀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
“你来晚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却字字清晰,“戏已经唱完了,猎物……朕也已经杀光了。”
陆衍僵在原地,看着她眼底的疏离与防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刀,鲜血淋漓,痛彻心扉。
他想要的是保护她,将她护在羽翼之下,不让她沾染半点风雨。
他想要的是她能实现自己的抱负,做君临九天的帝王,让世人心悦诚服地归顺她,让天下河清海晏、盛世清平。
他想要的是她一生坦荡,事事顺遂。
他……
他最渺小,最深切、最渴盼的心愿,不过是让她沈昭活着。
可她偏要推开他的羽翼,自己走进暴风雨里,用满身的伤痕,换来这一身的铠甲,然后再穿着这一身铠甲,把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全部隔绝开,永远只有孤身一人。
她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他:她不需要任何人自以为是的保护,她要的是绝对的力量与掌控,是能够亲手扼住命运咽喉的权力。
陆衍看着她,慢慢地,慢慢地红了眼眶。
他上前一步,不顾她手中还握着刀,不顾她那一身污血,不顾她一脸冷静,猛地伸手,将那个浑身是刺、倔强得让人心疼的人,狠狠地、死死地按进了怀里。
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昭……”他在她耳边咬牙切齿,脸埋进她温热的颈窝,声音里却带着哽咽。
“阿昭你真是……要把我逼疯了啊……”
“沈昭……你真是……要把我逼疯了。”
不远处的沉璧本来打算上前,却被沈昭一个眼神定在原地,然后尴尬地后撤,口型示意自己去继续计划的下一步。
沉璧走了,偌大空旷的谷里只余下他们二人。
陆衍的声音还在耳畔震颤,带着那股令人心悸的疼惜,沈昭被他死死箍在怀里,鼻尖全是浓重的血腥味,还有独属于这个男人身上那股清冽的冷香,此刻却被体温烫得灼人。
沈昭眉间轻皱,刚想挣扎,斥责他的逾矩,再把他远远推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极细微、却又极其尖锐的破空声,如同鬼魅的哨音,瞬间穿透了山谷的风声。
那声音不同于寻常弓箭的嗡鸣,它更沉,更疾,更凛,带着一股摧枯拉朽、足以洞穿金石的可怖力道飞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