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崩!崩!”
随着沈昭利落的动作落下,一连串令人牙酸的机括声骤然响起。
原本平坦的草地下,数道绊马索猛地弹起,紧接着,无数隐藏在枯叶下的竹排翻转,露出了上面早已布好的、淬了剧毒的铁蒺藜。
“啊!!!”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死士连人带马狠狠摔了出去,马腿折断的脆响与人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倒在地上的人还未起身,便被那密密麻麻的铁蒺藜扎穿了身体,毒性发作,瞬间口吐白沫,抽搐而亡。
这正是沈昭让沉璧提前布置的“死地”。
后方的死士见状大惊,急忙勒马,阵型大乱。
“不要慌!她只有一个人!没箭了!”领头的那个死士显然经验丰富,立刻稳住局势,挥刀指向沈昭,“那是最后的陷阱,杀过去,提头者主子赏千金!”
剩下的十几名死士眼中顿时凶光大盛,弃马步行,挥舞着长刀逼近。
沈昭弃了弩,翻身下马。
她今日穿的骑装轻便利落,腰间悬着的那把“照夜”短刀终于出鞘。
刀身如雪,映出她那双毫无温度的凤眼,浅棕的瞳色在穿透叶子缝隙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冷冽。
她不是需要被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她是经历过生死、在绝望中爬出来的孤魂,她没有绝世武功,但她够狠,够准,也够不要命。
沉璧见状急切地想冲过来,却被另外几人缠住,心急如焚,却分身乏术,“陛下当心!”
一名死士率先冲到沈昭面前,长刀带着劈山之势斩下,沈昭眼神瞬间冷下来,她不退反进,身形如鬼魅般向侧前方一滑,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同时手中短刀上撩。
“嘶啦!”
那死士的手腕被整齐切断,长刀落地,还未等他惨叫出声,沈昭已欺身而上,刀柄在手心旋转了一圈,反手握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窝。
温热的血溅了她一脸,她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拔刀,转身,侧避,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
剩下的死士被这股不要命的狠劲震慑了一瞬,随即暴呵着一拥而上。
沈昭利用地形,在乱石与树木间游走,她的策略是不与这群死士硬拼力气,以避为主,只攻要害,然后瞬息间一击毙命。
咽喉、眼睛、心口、下阴。
每一次出手,必带走一条性命。
但她毕竟不是铁打的,更没法跟这群受过专业刺杀训练的人比。
混乱中,一柄长刀划破了她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墨色的衣袖,血珠四溅,剧痛传来,沈昭闷哼一声,身形微晃,却借着这股痛意更加清醒。
倒在地上的尸体越来越多,最后只剩下那个领头的死士首领。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眼中终于露出了不可置信和恐惧,“你……你不是那个傀儡皇帝……怎么可能……”
“傀儡?”
沈昭喘着气,抬手抹去眼睫上挂着的血珠,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狠戾得像一匹在丛野中猎食的鹰,她握着刀,一步步向他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血泊里。
“朕,是这大楚的天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置喙我?”
首领惊怒之下大吼一声,挥刀狠狠劈来,这是困兽之斗,不远处的沉璧也快突围,如果现在还不杀了沈昭,他必死无疑。
沈昭这次没有躲。
她看准了时机,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向下一沉,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曲线弯折下去,膝盖跪地滑行,如同滑铲一般从对方腋下穿过。
那是极其危险的一招,稍慢半分便是被一刀两断,头身分离。
但她赌赢了。
交错的瞬间,沈昭手中的照夜寒光一闪,那道光映入她的眼睛,只显冷静。
她并没有起身,而是借着滑行的冲力,反手将短刀送入了首领的后颈,用力一搅,再横向一拉。
“噗——”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首领捂着被割断了一半的脖子,嗬嗬地喘着粗气,他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张开嘴似乎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轰然倒地。
山谷重归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沈昭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她发冠已乱,几缕发丝黏在满是血污的脸侧,左臂的伤口还在滴血,黑沉的骑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灰尘泥土沾了满身,布料被鲜血染成了暗沉的赭红。
她站在尸堆中央,手中紧紧握着那把染透了血的短刀,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依旧冰冷锐利,像一头刚刚撕碎了猎物、正在巡视领地的狼。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黑色的骏马如一道黑色的闪电,疯了一般冲进山谷。
马上的人还未等马停稳,便直接飞身而下,落地时甚至踉跄了一下,险些跪倒。
是陆衍。
他一向注重仪态,哪怕是杀人时也是优雅从容的,可此刻,他发丝微乱,向来整洁的玄袍被树枝挂破了几处,那双总是含情带笑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即将破碎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