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吴世归已经快要原地飞升了。他每动作一下,身上的线就在他体内绞割,像几千把刀剑刺入内脏,切割骨骼。
但更让他绝望的,是女人的声音也想是隔了一层膜,难辨音色。
“为什么?这也是那些人搞的鬼吗为什么?!”他无声的怒吼,知道有一个人可以听到。
但那个人只在他耳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又是一阵开门的声音,又有人进来了。那人一身黑衣,纹着奇怪的图案,像麒麟一般,或许是家族图腾。
他对女人行了个礼,说:“夫人,请与公子共同进餐吧。”说着,他也在二人身边盘坐下来。女人道了声谢,将菜肴摆开在地。
地面亦是黑色,中央有一极大的图腾,与那人身上的纹路却并不一样,似鸟似鼠。
那是一只巨大的蝙蝠。
女人问:“先生教灵儿有几日了?教的是什么本领?”
那人道:“小的教导公子已有三日,教的是枪法,公子不愧为家族灵泉,一学就会,现在本领已经快超过小的了。”
女人点了点头。等用过了饭,少年问:“娘亲可要看看这一个月,灵儿长进多少?”
女人笑了,说:“君子泰而不骄,你又到我面前来自夸了。”
少年调皮道:“我也只在娘亲面前自夸嘛,碰到其他人,我都是极谦逊的。再说,娘亲分明哪回都看得满意。”
女人又笑着训了他几句,少年像一边的墙壁走去。只有吴世归知道,每一步都走的艰辛,满间的血线都随着他的动作晃动起来,两线相交,则发出峥峥的磕碰声。
他随手拿了一枝枪,又回到大殿中央,拿枪一挑,一套枪法行如流水一气呵成,连吴世归自己都想叫一声好。先生拍了拍手,从天花板上飞下来无数蝙蝠四处乱飞,猩红血光遮遮露露明明暗暗。吴世归注灵入枪,枪尖出现一点青光。
他左手持枪,右手在枪柄处一拍,银枪飞出,像是忽然闷闷地响起“噗”地一声,刺入空中,轰然炸开,青光大放,与满室猩红交相辉映,仿若万千青竹丹枫大放异彩。
少年右手飞快一旋,一把枪化作千百把,迅速刺向那无数蝙蝠,蝙蝠尸首撒了漫空,也挡不住一点光彩。少年飞身,把手往前一握,千百把枪碎作虚影,在空中凝成一点飞向中间那一把枪。少年把枪握住,轻轻落地,长身玉立,枪尖朝地。
女人激动的跑上前抱住了他,几乎要流下泪来,说:“有长进,有长进!不枉……不枉你在这里潜心修炼,受苦二十年!”
少年落地时有一阵晕眩,满眼皆黑,又被女人一抱,险些失了平衡。
他在这囚室里缠了二十年,日夜不止的引血抽灵,周身灵力所剩无几。方才那一招,耗费灵力巨多,他一张苍白的脸更加骇人。
女人没有注意到,先生却早已看出了不妙。他怕被女人看出什么端倪,连忙冲上去扶起少年,笑呵呵的对女人说:“妙啊!妙啊!方才那一招,可是小公子亲创的。以小公子这样天资,不日定是宗师大门,号令群雄了。”
女人松开少年,摸了摸脸上的泪痕,少年又坐在了地上。女人说:“我也不求你做什么宗师大门,也不要你号令群雄,但求你此生能够潇洒恣意,行走江湖,斩妖除恶,方是无愧与己了。”
少年点点头:“谨记娘亲教诲。”
女人的声音坚定了一些。她也跪坐下来,看着少年,说:“有些话,娘亲讲了很多遍了,你恐怕要不耐烦,但为娘的还是要多多警戒你几分。你年少时,我每每与你讲的,你可还记得?””
少年点了点头:“记得的。灵儿学成武功仙法之后,走在世间,有五类人绝不动手:不对白丁动手,不对老人动手,不对女子动手,不对读书人动手,不对王侯将相动手。”
女人欣慰的笑了笑:“那你一定要记得。纵使万器皆精横绝九天之时,凡事还是要让人三分,勿失笑意。尽管吃些亏,也不做亏了自己心的事。”
少年都答应了。女人最后说:“那,娘亲又要走了。”
“灵儿恭送娘亲。”
女人往外走去,最后又回头,声音有些哽咽:“灵儿,娘亲总还是亲你爱你的。”
希望你被家族寄予厚望,被关在这里闭关二十年,不要心生怨恨,一念之差,一世之恨。
随着一阵关门声响起,少年随意地躺倒在地。先生笑着又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听不太清,耳边一直嗡嗡地响。
他感觉自己身上有些起热,浑身痛的要命,蹙着眉头,昏昏地睡过去了。
又是漆黑。
吴世归轻叹了口气,突然发现这片漆黑并不比先前阖眸时那般。比起说漆黑,倒不如说是空虚,就想身处于浩瀚宇宙,虽然只是无光,但睁眼闭眼总还是不同。
大概周边景象未变,只是心境变了吧。他感觉自己虚虚的浮在半空中,周边是一片无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