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归惊了一下，喊道：“我要的！我想要感觉这里！让我看看这里！”

他无比强烈的感觉到，这场梦境，都是真实的，是一个人曾经真实经历过感受过的一切。

是我吗是我吗！

他越喊越大声，却始终听不到自己的一丁点声音。但那个声音像是叹了口气：“你怎么能这样呢？”

“我怎么能这样呢？”

“她教你读的书，叫你的礼义，都被你忘了吗？”

吴世归一惊，连灵魂也停止了律动。

他？还是她？是谁？

祂是谁？我又是谁？

“你要记住，你叫尹灵儿，灵脉的灵，孩儿的儿。”

“年方弱冠，未曾面世……”

声音越来越低，吴世归已经完全听不清，也不知是不是他缄口不言了。

尹灵儿？

他不喜欢这个名字，一点……一点都不喜欢。

“你也叫尹灵儿吗？”

“不。”那个声音斩钉截铁的回答。

他正惊惶间，突然感觉听到了一阵推门声。他感觉自己的眼睛眨了眨，他能够看到了。

这确实是漆黑的房间，但并不是完全无光。暗红色的线在这偌大的殿堂里交错重叠，流光溢彩。血光轻柔的划过，可以清晰的看到线中液体的流动，像一副绮丽诡谲的画卷。

数千根血线，根根似刀剑般锋利，散布满间，收束在一个点上，汲取源源不断的血流灵力。

那个点就是尹灵儿。少年跪坐在大殿中央，没有碗口粗的铁链囚着他，但刺入血管经脉的每一根线，都是他无法挣脱。他一身黑衣，更衬得浑身苍白，一张脸清秀俊俏，却十分削瘦。比起这空旷浩渺的殿堂，真的，只是一个渺小到像一颗沙的点。

但吴世归忽然就知道了，就是这么个渺小的点，撑起了一个家族的灵脉。

他忽然感觉到彻骨的寒意，就连没有融入身体的灵魂都在震颤。这间诡异的囚室似乎处处都向内放着冷气一般，将人冰冻着。

来人是一个中年妇女，服饰精致，看身形已经有些微微的佝偻了，但看不清脸——她的脸被一层云雾挡着，若隐若现，全不真切。但她的一举一动都像个知书达礼之人。她在少年头上摸了摸，就像一记重击，将灵魂打入躯体。

那阵寒意刹那间变成暴风雪般席卷全身，还伴随着一股晕眩，那是失血带来的难受。更有贯穿全身的几千根血线，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也没与身体融合一点，带来无休止的剧痛。

万箭穿心不曾尝过滋味，千弦贯身倒已成老来谈资了。

但少年并未露出一丝痛楚，似乎早已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吴世归感觉自己的嘴角被牵着上扬，那是少年在笑。

他的声音和现在的吴世归很像，但没有经历一场嚎哭，所以并不沙哑，清脆得像佩玉鸣环，温柔得像微风和煦。

他开心的喊：“娘亲！”

吴世归一愣，仔仔细细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这是他的……母亲。

他很想看清她的相貌，想去吹开那层淡淡的云雾，但这具身体并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伏在了母亲的腿上，撒娇般的说：“你怎么这么久才来一次啊。”

女人在他的侧脸上落下一吻：“不还是一个月吗？其实并没有过去很久。”

她又很温柔的说：“但是啊，灵儿思念娘亲，就觉得好久没见，娘亲思念灵儿，也是这样感觉。”

少年便抱住了女人，嘿嘿地笑了。女人心疼的拍了拍他的后背，摸着刺入他肩膀的一根血线，手指刚碰到，就被切割出一条深痕。但她并不在意，只是说话的声音变得惆怅了：“灵儿，你疼不疼？”

那个问题，她每个月都要问一次，已经问了将近二十年。但是少年做出的，总是如出一辙地回答。

正如此刻，少年抬手也握住了那根线，手上无半点伤痕。他轻轻地说：“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