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子听了这话，面色铁青。老韩直接打断了他：“说是也是，实在抱歉了。只是小吴能空手夺鞭，力挫恶霸，也不必把他太放在眼里。毕竟是年轻人，气火汪一点，这是应该的。”

你又是何角色？敢在他面前装大！不，甚至在他面前还只敢巴结讨好，在人后倒是说人不知礼数。

他不欲再与这人多说，只转头向男人道：“小吴大户子弟，比不得小狗腿小混混们，您请勿怪。”

男人笑了一下：“我知我知，大户子弟嘛，难免架子大一点，我哪里敢怪？”

老韩一哽，看到他嗤了一声，往一边睡觉去了。老韩与跛子对望一眼，气得差点七窍冒烟。

真是……福无双好，祸不单行！老韩忿忿的回到老秦他们那儿，就听吴世归说：“老韩哥，以后不要再为我争这些口舌之利，讨些不愉快了。”

老韩一愣：“你都听到了？”

转念一想，吴世归那么厉害，耳力超群也是正常。他强笑了一下，说：“我就是听不得一些无用的鼠辈发狂！”

吴世归淡淡的说：“既然都是鼠辈，那就随他们说好了。一个两面三刀添油加醋的长舌，割了也只是脏手。”

老韩心知他说的是那个话多的油腻男子，听他这么说话，哈哈的笑了两声，说：“是啊！不过小吴，没想到你还这么会哄人！”

吴世归嘴角微勾，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他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得体端庄，翻身躺在老秦身边，一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口。

他温声说：“但还是要谢谢你们的关心啦。”

“耽误了这么久，赶紧睡下吧。醒来就又要干活了。”

老秦直到第二天夜里才慢慢恢复了意识。他呢喃道：“……老……老吴……”

吴世归就躺在他身边，听到这轻微的气音，他立刻翻身起来，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他附在老秦身边，也用气音说：“老秦哥，我在这里呢！”

老秦胸膛起伏的剧烈了一些：“你……你怎么……也在这里？你也被……被……被那恶霸……给打死了！”

原来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此刻正在阴间。吴世归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老秦哥，你没死呢！你好好活着。”

“那……那个……”

“那个恶霸被我把手脚都废了。”

“那……那就好……你没有……麻烦……”

“没有，”吴世归想了想，又笑着说：“他们还有人夸我是英雄，说我打死了恶霸，送了猪肝来谢谢我呢！”

老秦似乎也笑了，连着说了几遍“那就好”，然后没有再出声。吴世归也不躺下，还半撑着身子看着他。感觉过了有一个世纪，又似乎根本没有多久，在屋外的蝉又拖着长音唱了四五声后，又在风里传来几个不甚清晰的字眼。

“这样……很好，碰到欺负你的恶人，你也…………要这么打他们……你性子又软，又爱倔，死守着那点老规矩，你……要知道……世上的人并不都……那么好的……”

“欺凌……与反抗……其实也就那么一……丁点儿的区别……”

可就是那么一丁点儿的区别，我并不想变反抗为区别，给无辜的人带来厄运。

他们说的一点也没有错，吴世归性子太软，像个在温室里被人悉心呵护教养，不懂暴风骤雨的废物。

像野蔷薇的香味，软糯香甜，讨人喜欢，仅此而已。他的骨气，只能将自己折碎成泥。

“你……会长大……”

只是会有一点痛苦。老秦想。

“嗯。”吴世归和他说：“我会慢慢保护你们。”

那一夜，老秦没有再说话，不知是不是又失去了意识，昏昏睡过去了。

天还未亮，老韩就醒来了。他蹑手蹑脚的撑起身子，往边上一看，看到一个黑影伏在老秦身上，隔着几寸的距离，透出一点灰色的背景板。

他吓了一跳，手抓握成拳，勾到了身边跛子的衣服，于是跛子也醒来了。

吴世归感觉到后面的异样，转过身望了一眼，看到两个黑影杵在那里。他夜视能力也很强，一眼就认出了两人。

两人点燃了身边放的灯，一点微弱的星火勉强照亮四人。老韩凑近了些，用口型问：“你怎么了？”

不会一夜没睡吧？

吴世归摇了摇头，示意没事，问：“现在要起床去买菜吗？”

老韩和跛子点了点头，三人便开始各自收拾。等走出棚子，天边已经泛起了白金的朝光。吴世归关上了门，转头看向老韩。老韩忽然发觉他眼里似乎有很多血丝。

吴世归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那些血丝就褪下去了。老韩再看，没看出什么异样，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他想了想，问：“老秦醒了没？”

“嗯，昨晚醒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