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被听见了。
秦雄握着他的手腕,掌心往下滑,覆盖上手背。
骨节分明的手指缓慢嵌入,十指相扣。
秦雄墨黑的眼里含着笑意,问他:“你听见了吗?”
田歌下意识缩起手指。
却把那双修长有力的大手夹得更紧了些。
应该要抽开的。
他们还没有成婚。
哥儿姐儿的名声最是重要了。
那次他被李家母子设计陷害,辱没了清白。
他想要跳河虽是假装的。
但这样的事情,却真实地发生在同村其他人身上过。
“清白”两个字,看似简单,却像把悬在哥儿姐儿头上的尖刀。
如若丢了,过后要面对的,便是家里人的唾弃责备,村里人的贬低笑话,以及伴随一生的审判视线。
想要再追寻幸福,好似比登天还难。
如若是被冤枉的,更是有口难辩,只得以死明志。
田歌心里是不信这一套的。
在夫子那儿学习的时候,同窗里有家境很好的汉子。
他们经常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青楼里的那些事情,也不避讳他。
而其中一些人,家里竟已给订了好的亲事。
那些汉子们的“清白”该是丢得彻底了,凭什么一点惶恐也无,甚至沾沾自喜。
田歌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上他们交握的手。
该抽开手的。
但是他心里不想。
这是一双猎人的手,手背青筋凸浮,指骨分明,宽大却也修长,经历深山里的风吹日晒,黑黄的肤色不均,疤痕遍布。
触感干燥温暖。
在田歌眼里,这只手比书院里那些汉子的好看多了。
充满力量。
秦雄可以用手臂横贯他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身子,将他从沁凉的河水里捞起来,上岸后却刻意离他远一些避嫌。
可以手握小小的锅铲,坐在火炉边,炒一锅难吃的糊边饭菜,照顾弟弟长大。
可以单枪匹马独自猎杀野猪,还老将熏好的肉送他们家。
田歌真从没有见过这样大方的人,大方得有些傻瓜了。
粮食多珍贵,荤食更是。
辛苦猎来的肉再多,可也总有吃完的时候,怎么能一大块一大块地送人呢。
......
田歌不知在想什么,眼神愣愣的,一直没有回应秦雄的问话。
气氛有些沉下来。
秦雄皱眉,主动往外抽手,似是懊毁般地,想再说些什么补救。
但那话还没说出口。
抽到一半的手就被反握住了。
田歌重新把五指嵌入那双大手里,然后握紧。
依旧是十指相扣。
无论是手掌大小,还是肤色,都相差巨大。
那只大手却被迫手指分开竖着。
田歌直视着对方,目光坚定得像是要发誓,嘴角微张又抿紧。
他扭头看向桌上的纸笔,犹豫了一瞬,又回过头,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田歌带着那双交握的手,缓慢上移,手背触碰到胸口的衣物了,再贴紧。
砰砰的力道,透过柔软的胸膛,打在秦雄的手背上。
你听到了吗?感受到了吗?
我不想再问你,在以后的日子里会不会都对我好,我自己已经给了自己答案。
我相信你。
但小哥儿的地位总是比不过汉子的,好像汉子有一切重来的机会,小哥儿却没有。
田歌抿紧嘴,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人,眼神里是满溢的坚决。
若细看。
其实那份坚决有些太硬了,像是要藏住那丝丝缕缕,无论如何都不能完全消除的忧虑与不安。
他不仅是个小哥儿,还是个哑巴,退路比旁人还少些。
秦雄垂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方才眉眼间的懊恼早已消失不见,回握住那只纤细白净的手,贴向自己的胸膛。
同样的不可抑制的剧烈心跳,蕴含着澎湃的生命力和心绪。
田歌的手心贴着秦雄的手心,手背贴着秦雄的胸膛。
薄薄的一层衣物挡不住体温。
热到有点烫的程度,烫得他手心痒痒的。
眼睛对视上,两人都笑。
不言之中,有些事情好像被确定了。
秦雄视线下移,先落在田歌鼻梁那颗小红痣上,再往下......
嘴唇红润,下嘴唇饱满,上唇正中唇珠明显.....
“今天也抹口脂了。”秦雄抬手抚住他的侧脸,大拇指在唇角轻轻摩挲,目光落下便不曾移动半分,眼也不眨。
田歌点点头,看看秦雄的眼睛,又往下看向秦雄的嘴唇,视线来回交错,胸膛起伏又明显起来。
秦雄缓慢凑近,瞧着田歌小鹿般慌乱的浅褐色眼睛,轻声道:“真好看。”
隔得太近了。
鼻尖抵着鼻尖,灼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距离还在不断拉近。
田歌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涌,杏眼圆睁,他顶不住这样无形的侵略感。
想往后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