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了大雪节气那日。
大雪至,寒冬盛,瑞雪丰年,万事皆宜。
满打满算,正好还剩两月时间。
田家人谁都能看出来。
某个汉子表面有条不紊,实则那股急吼吼地要把小哑巴拐回家的劲儿头,已经快溢出来了。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
提亲,合八字,正式订婚,送聘礼,定婚期。
这五项娶亲的流程,秦雄在短短三天内就全部做完。
只等待最后迎娶成婚那日。
这一天正午。
吃过午饭,田歌带着壮壮出门了。
中午做了好吃的,给秦家送一份去。
“这碗猪蹄肯定会香得小叔爷流口水,小叔你做饭最好吃了。”壮壮在田坎上,蹦蹦跳跳的,婴儿肥的脸被太阳照得更加红润。
小叔爷......
田歌穿着一身新做的玫红褂子,黑布麻裤,左手挎着竹篮,右手牵壮壮,听了这话顿住,白净的小脸染上颜色,倒正好跟新衣服相衬了。
-----还没成亲,你不能叫他这个。
他故作严肃地提醒小侄子。
壮壮人小鬼大,眨着墨黑的眼,眼神清亮,说话却一点不给自己小叔面子。
“反正早晚都要改口的,而且小叔你那么喜欢小叔爷,出门前我都偷偷看见了,小叔你涂口脂了,嘴巴好红。”
壮壮很是了然,压低声音道:“娘也有口脂,说涂了爹喜欢看。”
田歌赶紧抿紧嘴,想藏住,悄悄用舌头舔了一下。
没想到。
味道竟然是甜的,像松软的鸡蛋糕,也有点像蜂蜜。
田歌用手轻擦,手背上立马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红唇印。
不敢太用力,怕擦到脸上。
他有些懊恼。
家里没有铜镜。
田歌也不敢去院子里,光明正大地对着水镜涂。
都是悄悄躲在房间里弄的。
真的很红吗,看着会很奇怪吗?
他们又走过了一道小路弯,目光所及,已经能看见秦家的房子了。
要不然今天就算了。
就让壮壮去送菜好了。
可是。
他已经好多天都没有见过秦雄了。
......
田歌步子慢下来,不停地用手去轻摸嘴唇,每次都能蹭出红印子。
钱朵给他的口脂是上好的,轻易擦不干净。
他下次再也不要胡乱涂口脂了。
田歌走路的步子慢下来,壮壮自然也跟着慢了。
壮壮个子才到田歌腰间,抬头,眼里有几分显而易见的羞涩,犹豫了几次才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小叔,你和娘抹了这口脂,真好看,你回去能不能给我也抹一回。”
田歌愁眉耷眼的神情一下都定住了,杏眼圆睁。
?
不是说太红了吗。
跟壮壮大眼看小眼,一小会儿功夫,田歌扬起嘴角,爽快地点头同意了。
原来他抹了口脂看着不奇怪,那就好。
壮壮根本没察觉到小叔复杂的心路变化,得到应允,兴奋得走路都往上蹦跶。
远远的,还没到秦家院坝,就看见一人向他们迎来了。
秦雄大步流星,没两下就来到了跟前,头发束得整齐精神,一身日常的黑色短打,大抵是正在家里干体力活,手臂脖颈的麦色皮肤上都覆盖了一层细汗。
田歌自看见人迎来的那一刻,眼神就亮了几分,也上前赶了好几步。
真面对面了,两人倒是矜持地站定,中间还隔着一人的距离。
眼神交汇,瞧见对方了,都不由自主先笑起来。
秦雄先接过竹篮子,“远远地就瞧见你来了,快跟我进屋去吧。”
田歌点头,从怀里拿出一张手帕,递出去,摸摸脸颊,示意秦雄擦汗。
也是田歌自己绣的棉布帕子。
天蓝色的,布色染得不均匀,细看其实是蓝白相见。
边角绣了一朵小花,小花边还有两个秀气的小字----田歌。
清爽干净的一张帕子,还带着田歌的体温。
秦雄立马便伸手接了,却没拿来擦汗,当着面儿,叠成四四方方的小块儿,揣进了自己衣襟里。
以前也捡过田歌的帕子,那上面不仅有皂荚的味道。
还有另一种不可言说的气息。
温暖干燥,像刚晒过的被面,暖烘烘的淡香,就像是....
田歌这个人散发的味道。
田歌眼瞅着帕子是拿不回来了,睁圆了眼,不可置信地打手势。
----我的手帕。
“你刚才自己送给我的,现在是我的手帕了。”秦雄道,棱角分明的脸绷着,神色再正经不过。
田歌瞪人,脸蛋瞧着气鼓鼓的,秋日午后的阳光照耀下,肤色健康粉白,脸颊细小的绒毛,瞧着便让人心痒。
秦雄暗自将手背过身去,蜷缩着,指尖微动,眼神望向田歌身后的麦田,只一眼,又收回来,看着眼前的人,笑声低沉。
“田歌儿,走这么远的路,渴了吧,进屋我给你兑甜水,喝不喝?”秦雄又上前小半步,瞧着田歌,声音好似故意拉低,蛊惑一样,还有点哑。
田歌下意识想咽口水,忍着不咽,不想被发现端倪。
但越想忍着,越是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