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第二天下午还有工作,几个人早饭后就匆匆往回赶了,顾知也后背的伤被陆森催着去医院看了看,医生开了涂抹的药。
伤在后背,一个人不容易涂,当时顾知也独自去的,怕陆森还要帮忙处理伤口,回来只说买了药,之后一个人总是忙忘记,伤就落了疤儿。
不过这也是很久之后陆森才知道的。
这两天他又恢复了做胸针的日程,自从那野营回来,他是一点脾气没了,甚至还有点愧疚,看见白尧和顾知也黏一起时候还热情打招呼。
同伴不在统一战线了,孙平只好自己想法子,但每每去找白尧,顾知也都在场,那人冷冰冰眼神一扫,真令人打怵呢,一点不着调的都不敢说。
以至于这两天他和白尧一点亲密都不行,感觉憋得要疯,看得见摸不着,孙平那叫个惆怅呢。
终于,今天顾知也被国际会议绊住了脚,白尧落单,被孙平逮到了机会,把自己收拾人模狗样,戴了银框眼镜,借工作缘故约白尧出来。
一场夏雨后,蓝天绿叶,两旁街道都是敞亮的,踩过的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明明路面足够宽,戴眼镜的男人偏一直挤旁边人。
白尧接连几次被碰到腰,眉头皱起想说些什么,孙平却一脸正经地讨论工作,拳头砸在棉花上,反弹回来。
他只好继续当无事发生,垂眸低低应着。
孙平偏头看见白尧跳动的眼睫,攥紧又放下的拳头,心里很是满意,手臂继续若有若无地擦着他的身体。
终于,白尧快被他挤进花坛里,忍无可忍爆发,“你往左边点!”
孙平看着炸起的头发,圆溜溜的眼睛,喜欢的不行,炸毛的兔子简直可爱的要死,睫毛也是一闪一闪的,被击中了般心跳漏拍,对着白尧的模样歪头笑出声,“你真是可爱。”
白尧又抬起眉毛瞪他,软乎乎的耳朵毛翘起来。
孙平终于是上手摸了一把,手感绝佳。
白尧眼神在俩人之间打量打量,似乎是在审视对手,最后确定自己打不过他,“不是要去找隔壁村长吗,快走了。”
说完,他赶紧小跑两步,跑到了一棵矮树下。
矮树靠着厚墩墩的矮墙,树干从上沿爬了进去,遥遥看去,深棕色的树皮仿佛和灰白的墙壁融在一起。
孙平也不勉强他,保持一步的距离跟在白尧后面。
村里大都平层,院落红墙或灰墙,能从门缝远远看见里面的房屋装饰,大绿色玻璃反射阳光,映着斑斑的影子。
连绵起伏的红砖墙突兀地矮了下去,出现个小房子,大门,那根本不能称之为门,是乱七八糟的树枝堆砌的,中间缝隙被风侵蚀得很大,根本挡不住任何外力。
院落里杂草丛生,根本看不出生活痕迹。
直到他们经过那段小路时,里面传出打骂声。
“你吃老子的、喝老子的!你娘早不要你了,你还敢给我顶嘴!”
砰——
挨骂的小孩似乎被推倒了,过了一会骂声停止,他才敢爬着站起来,浑身是土地往外跑,手里还攥着几张脏兮兮的纸票。
孙平停下脚步,看这个小男孩,脸上有血有土,露出的皮肤上也都是青紫,很是可怜,那小孩从他们身边匆匆跑过,那身影在一片高墙大院中无比瘦小,让人心疼。
白尧回头见人愣在原地,又看看那个衣衫破旧的小孩,十分冷淡地说:“这种地方很常见,快走吧。”
听见他如此习以为常的态度,孙平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雨点,他调查过白尧的身世,父母双亡后被酗酒的舅舅收留,动辄打骂,名牌大学录取后却不给学费,白尧才逼不得已在酒吧赚钱。
小路荡开一阵细细的风,裹着清新的泥土味,吹开白尧额前的碎发,他飞快伸手去整理,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孙平与他并肩走着,余光总忍不住落扫向一旁,看他长长的睫毛,瘦削的侧脸,俩人之间保持着寂静,只有鞋底踩过洋灰路的摩擦声。
稀稀的声音烙进孙平的耳膜里,眼前又浮现那个可怜的小孩的背影,模模糊糊的影子仿佛是白尧。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等到心疼的时候,伤疤已经结痂,但孙平还是会为他酸苦,小心翼翼问:“你小时候也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