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尧看出来他是故意装傻,不说话了。
孙平却黏住不放了,一面给他捏肩颈一面压低了声音继续挑逗:“怎么不说话啊白助理?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说完他忽地一用力往下按,逼得白尧叫出声音。
“你干什么?”
“你又不说力道如何,我只好自己琢磨咯。”
孙平还一脸无辜,眨巴睫毛,不可否认的,他有一张好皮囊,眼尾狭长上扬,眯起眼睛望人时有种深情的神气,仿佛一望无际的渺茫海面上只有你一人,所有的柔情爱意都独属于你。
任谁也逃不过他这双眼睛,孙平对此是很有自信的,没想到今天却碰了壁。
白尧根本不吃他这一套,抬起手臂对准他的脑门就是一掌风,“演技真差。”
孙平被他这一掌打蒙了,眼睛呆呆地看了许久,才迟钝回应:“白助,你怎么总是心口不一呢?”
他飞快抓起白尧的手臂,手指穿进指缝,用十指相交的姿势拉着人贴到自己胸膛上,真诚而温和地说:“你感受不到我的真心吗,白尧?”
他的表情无比专注而认真,不带一丝一毫的玩笑,仿佛在神圣无比的教堂与自己信仰宣誓。
这誓言灼热滚烫,如同烈焰烧在白尧面皮上,他根本没有可以防护的衣物,更没有足以装下这团火的容器,所以他只能躲,防备而抗拒。
白尧收回了自己的手,这次孙平没抓着不放,起身,从高向下似贪恋又似凄凉地凝了一眼。
一切安静下来,静得令人害怕。
白尧躺在床垫上,不敢去看他,心想他可以彻底放下了吧,可以换个人玩了吧,早点摆脱这种人才是明确抉择。
他闭上眼,可心里竟是失落的。
孙平就坐一旁,双手握紧,外面风声绰绰,拍在帐篷上,就像拍在他胸脯里面,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不可能放弃白尧的,哪怕被拒绝上万次,孙平也只会想下次该怎么表白。
顶蓬的灯亮度很高,铺满整个空间,无处可藏。
就像现在颤抖的手无法掩饰,顾知也将衬衫掀到肩膀上,露出里面一截光洁脊背,还有刺目的红,陆森涂药时,清晰感受到顾知也身体的颤抖,那一刻他觉得自己也在疼。
明亮的光让每一寸皮肤无处遁形,棉签沾上碘伏又沾上血迹,每次与皮肤的碰撞,都会让顾知也发疯地想起那颗痣。
陆森简直符合他审美点到极致,成熟男性的强健体魄,又纯情的内心,尤其那颗痣,是令人食髓知味的美梦,更是血淋淋的噩梦,多少年前,也是同样一个洋溢的少年,他望向自己的眼睛始终是星子一样亮晶晶的,笨拙的讨好与关心密集得婆妈,使人甜蜜地烦,五年过去了,他还是会栽相同的陷阱。
童话公主可以义无反顾地奔向王子怀抱,住进富丽堂皇的城堡,但现实的社畜只会撞得头破血淋。
顾知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离远些,控制住,尤其将那些幼稚的赌气视而不见,好让陆森铁板钉钉自己是个反面角色。
陆森换新棉签沾药,一只手臂搭在椅子上,那只胳膊离顾知也很近很近,能清晰看见上面毛孔,还有红肿的红印。
明明自己也受伤了,却从头到尾只顾旁人,顾知也的心没法不软下来,他挤了挤干涩的喉咙,看着那只手说:“6月1号晚上白尧忽然发了条消息,问去不去参加村里活动,说他差个搭档。”
“我觉得只是很简单的事情,便应下了,没有其他含义。”
陆森没说话,但捏棉签的手明显僵了一瞬。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了,什么乱七八杂的解释,都他妈是屁,他更希望人不受伤。
顾知也以为是解释的不够,又补了两句,还要继续说时,被陆森一只手按住了肩膀,低沉的声音传来:“别说了。”
这种情况顾知也居然还记挂着那件事情,陆森简直要愧疚死了,要是自己没那么多事,他压根儿不会受伤。
他受伤了还向我解释呜呜呜。
陆森忍不住擦了把眼睛,湿乎乎的手心在灯光里像个水涡,他赶紧抹干净,继续给顾知也擦药。
空气又静了下来,但氧气是流畅的,舒坦的,和寂静虚渺的夜色融在一起,映在帐篷透明窗户上,顾知也又借着一丝月色看了眼旁边的人。
只要完成我的任务就好,不该奢求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