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竭力压制住急促的喘息,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唤道:“开门,老杨。”
门内沉默片刻,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苍老的嗓音带着几分警惕传来:“谁?”
“送灯芯。”左欢压低声音,依着乔正明的吩咐说道,“头子说你们夜里查房缺灯芯,命我送来。”
苍老的嗓音顿了顿,语气谨慎:“这般深夜,不必了,你回去吧。”
左欢一边忧心身后有人追来,一边强装平静:“灯芯放于门外易潮,送进去我便走,不叨扰。”
房内的老杨提着灯笼,神色迟疑。他不知门外之人真假,终究不敢轻易开门,沉声道:“多大点事,明日送来便是,何必深夜折腾?”
“事关夜间巡查,耽误不得。”左欢捏着龟甲的手越来越紧,强压下心中的急躁与恐惧,“灯芯放外面受潮,误了巡查,你我都担待不起。”
老杨垂眸沉吟片刻,终是伸出皱巴巴的手,将房门拉开一条细细的缝隙。他要先看清门外之人的模样,方能放心。左欢早有准备,见他拉开缝隙,当即抽出龟甲上的符纸,猛地塞进缝隙之中。鲜红的符文在灯笼微光的映照下,格外刺眼。
老杨大惊失色,双眼圆睁,满脸难以置信地盯着那突然塞进来的符纸,一时竟忘了言语。左欢见他发怔,当即抬脚踢开房门,反手迅速关上,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位神色慌乱的老人。
老杨捂着嘴,踉跄后退半步,目光锁在左欢手中的硕大龟甲上,声音颤抖:“这是……这是?”
左欢连忙示意他噤声,压低声音:“速将这东西带出去,宫外有人接应。必须往外说!”
老杨住在此处,掌管宫中夜间巡查之事,唯有他这般身份,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龟甲送出宫,交到国师之人手中。左欢虽不认得老杨,也不确定他能否担此重任,可这是乔正明的吩咐,他别无选择。
可还没等他将龟甲递到老杨手中,门口便传来了急促的呼喊声,夹杂着重重的踢门声,力道越来越重。
左欢大惊,忙将龟甲藏在身后,浑身紧绷,紧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踢门声愈发猛烈,伴随着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左欢竭力回想,终是认出——那是程千武。
程千武为何会在此处?怎会偏偏在此撞见他?
木门单薄,哪里抵挡得住兵器的撞击?不过片刻,“哐当”一声,木门被狠狠踹开,月光洒在门外之人的寒铁兵器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冷光,一张左欢再熟悉不过的脸,出现在门口。
程千武身侧带着照明之物,借着光亮看清房内之人,眉头微挑:“左大人?”
左欢万万未曾料到,竟会在此处撞见程千武,一时语塞,只得紧咬牙关,神色紧绷,强作镇定。
程千武皱起眉头,鼻尖微动,敏锐地察觉到了龟甲散发的微弱气息,沉声道:“左大人身上藏着什么东西?”
左欢心头一震,面上却强装镇定:“无甚东西,我只是来找老杨的。他是我远房亲戚,我顺路来看看他。”
这借口太过拙劣,破绽百出。程千武只冷冷嗤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嘲讽,语气冰冷:“左大人,你是要等我动手搜身,还是自己主动掏出来?”
左欢望着程千武人高马大、气势迫人的模样,又瞥见他腰间佩着的锋利长剑,心中清楚,今日之事,无论他拿不拿出龟甲,恐怕都难以脱身,唯有以死相拼,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见他迟迟不动,神色愈发僵硬,程千武渐渐失了耐心,向前逼近一步,冷喝一声:“拿不拿?莫要逼我动手!”
左欢索性破罐子破摔,抬眼迎上程千武的目光,冷硬着语气开口:“我必须带走这龟甲,关乎重大,你拦不住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程千武明显愣了一下,似是未曾料到他会这般直白,随即眉头皱得更紧,诧异道:“你要龟甲做什么?这龟甲乃国师之物,岂是你能随意触碰的?”
“你难道不知?”左欢紧盯着程千武的脸,常年身居高位养出的威仪,此刻尽数化作狠厉,“这龟甲关乎三皇子大计,你若识相,便速速让开,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程千武彻底失了耐心,直觉眼前这左欢必是心怀不轨,欲借龟甲掀起更大的风浪。他当即迅速抬手,从背上拔出长剑,剑尖直指左欢的心口,冷声道:“倒巧得很,我奉命巡查西宫,竟撞上你这等鬼祟之事。你这般行径,分明是在挑衅公主威仪,挑衅朝堂律法!”
程千武未等左欢应声,便转头看向一旁吓得浑身发抖的老杨,沉声质问道:“你认识此人?他深夜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