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观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强装茫然，眨了眨眼：“什么红人？小的在京里待了大半年，洛阳的消息早就不通了，实在不知道。”

王德全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诡谲的笑容，一字一顿道：“熊、臣、一。”

这三个字像三道惊雷，在朱观耳边炸响，他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险些栽倒在地。他踉跄着扶住栅栏，勉强稳住身形：“王公公……这是什么意思？”王德全却不看他，抬眼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语气轻飘飘的：“朱道长冰雪聪明，咱家的话，你怎会不明白？熊大人在洛阳查案，可是查出不少有意思的东西。”

朱观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熊臣一三个字就是他的死穴，对方既然能说出这个名字，定然是掌握了不少证据。他在狭小的牢房里焦躁地踱来踱去，脚步声杂乱无章，神色慌张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公公呀……这事说来话长，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的……”王德全斜睨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耐：“有话快说，莫误了陛下的时辰，耽误了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

朱观连连苦笑，暗道王德全今日定是有备而来，不然怎会把他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王德全忽然收了所有表情，厉声道：“别绕圈子。你是不是和万岖山的草寇有勾结？说。尤其是那个叫陈开宝的，你们是什么关系！”

朱观猛地停下脚步，他看向王德全的眼神里，既有痛恨，又有哀求，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了片刻，最终都化为绝望。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个字，那神情早已说明一切。

王德全微微后退一步，避开他的目光，轻笑着道：“你这把春药混进符纸的手段，想必是跟着陈开宝的归真会学的吧？”说完，他侧身转向牢门，莫名叹了口气，“好好的人不当，偏要装成道士在京中招摇撞骗，妄图蒙骗天子，无奇不有哇。”

空气像凝固了一般。忽然，王德全猛地转身，双目射出两道精光，像鹰隼盯着猎物：“说，你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别逼咱家动刑！”朱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哆嗦，身子晃了晃，却还强压着恐惧，维持最后一丝体面：“王公公既然都知道陈开宝了，还问什么？”

王德全却露出个越发诡异的笑容，缓缓走到牢门口，对着呆若木鸡的朱观轻声道，声音像毒蛇吐信：“朱道长在皇宫里待太久，消息闭塞。有些事怕是不知道吧？陈开宝的窝点，昨日就被端去。”

闻言，朱观踉跄着后退两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怎么……怎么会……”王德全直起腰板，很是享受他这副惊恐万状的模样，慢悠悠道：“什么怎么会？就在今日早上，天策卫的程卫长已经上报——洛阳的熊大人带队，把他的老巢一锅端了。”

他空口无凭，朱观本不愿相信，可王德全的语气太过肯定，又由不得他不信，早已被震慑得没了主意。王德全深谙威逼利诱之道，见他神色松动，眼神慌乱，便知对方已入圈套。果然，朱观脑子一热，脱口而出：“王公公岂可胡言？今日早上卯时，姜陌还派人给我送了信，说一切平安啊。”他说这话时，笃定王德全知晓姜陌的身份，却没料到自己这一句话，直接把藏得更深的人给卖了，彻底露出马脚。

王德全心中猛地一动——他查了朱观许久，只查到陈开宝，竟不知此事还与“姜陌”有关，这倒是个意外收获。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挑眉追问：“哦？”

朱观这才发觉自己失言，满脸涨得通红，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再开口。王德全见状，知道自己摸到了关键，索性抛出最后的杀手锏：“朱道长，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的那些小金库，咱家可是一清二楚。”朱观不可置信地瞪着他，只觉此人阴险狡诈，自己在他面前根本毫无秘密可言，咬牙切齿道：“王公公这是凭空捏造！”

王德全也不再装高深，直接说：“姜陌不是早死了吗？怎么还会给你送信？”

此言一出，朱观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落入了王德全的圈套，是自己亲口暴露了姜陌未死的秘密。他浑身抖得愈发厉害，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王德全带着嘲弄的目光扫过他：“你不说也无妨，咱家有的是办法揪出来。”说罢，他转身一扬衣袍，守在外面的亲信立刻上前，掏出钥匙，“咔嚓”几声便打开了牢门，不由分说地将朱观架了出去。

“用黑布蒙住他的眼，送到御花园西侧的暖阁藏好。”王德全低声吩咐。直到被拖拽着走出天牢，朱观才明白，王德全哪里是要救他，分明是要“先用后杀”。先榨干他知道的所有秘密，找出姜陌的踪迹，再动手处置他。果真是在宦海沉浮数十年的老狐狸，手段又毒又辣。

有王德全亲自坐镇，亲信们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将朱观蒙头盖脸地带进了御花园。这桩事做得密不透风，除了天牢那两个狱卒和王德全的亲信，再无第三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