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邪又说:“那朱道长呢?”
“回大人,朱道长穿的不是官服。”
闻言段思邪冷笑一声:“你们捉了他们,就是和皇上钦定的官员过不去。尔等如今不听我的话,反而去听一个连官服都没有的妖道之言?”
朱观听罢,又惊又怒:“你敢阻拦官差?简直无法无天。”段思邪厉声道:“休得胡言!你一个妖道,竟敢到我头上屙屎?诸君,此时我就是下令捉拿这妖人,你们干不干?”见没人应声,他又喊了一遍,“干不干?”
密密麻麻都是人,却死一般寂静。
段思邪见无人敢出头帮朱观,又说:“好,都不说话是吧?那我今日便把话撂在这里!”
“当今皇上自登基以来,夙兴夜寐,恩泽天下,每月初一十五,必登九重楼为百姓祈福,风雨无阻。这样的好皇帝哪里去找?嗯?”
段思邪话锋一转:“倒是你这妖人,假借炼丹祈福之名,行草菅人命、倒反天罡之事,若让皇上知晓,定要将你凌迟处死,以儆效尤!”
“来人,给我把这朱观绑了!”他一声令下。
朱观脸色瞬间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双手乱挥:“你凭什么绑我?我乃为皇上炼制长生符的道长,你们谁敢动我?”
段思邪冷笑一声,乜着他的眼神满是鄙夷:“凭什么?就凭你草菅人命,倒反天罡。”说罢,他猛地挥袖,“绑!”
捕快们得了令,立刻扑上前,一把扭住朱观的胳膊。朱观挣扎着尖叫,却被捕快死死按在地上,铁链“咔嚓”一声锁在了他的手腕上。
周遭的百姓终于反应过来,先前的寂静瞬间被汹涌的怒火取代。
“就是!把这妖道给宰了去!”
……
这番闹剧终在朱观锒铛入狱时暂作休止。宫人们仍低眉敛目各司其职。竹屿混迹于四散的人群,半是演给敌手看,半是真忧六皇子受牵连。
残阳自东华门斜斜切过朱红宫墙,将他的身影拉长。左脸疼痛于他却似无物,匆匆掩门后,伸手探向书架底层,摸出一张云笺。
研磨、落笔,字迹清秀,大意是再请邀约,斟酌片刻,又添上“朱观之事未及牵涉旁人”,而后小心折成方胜,唤来心腹小吏,千叮万嘱“务必亲手递到六皇子近侍手里”。
这次六皇子很快会信,应下。竹屿这才放心,这是给他的再一次机会。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铜灯已被宫女挑亮。未时刚过,大睿皇帝孟尧身着赭黄盘龙常服,扶着王太监之手自御书房缓缓归来。甫一落座龙椅,他便挥退众人,独留王德全在侧,声线疲惫:“今日的符纸呢?”
王德全垂首弯腰,声若蚊蝇:“回陛下,朱道长被抓了。”
“抓了?”孟尧一愣,心想何人如此大胆,问,“怎么回事?”
“是户部段大人下令。”王德全垂眸,把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如今人已押在天牢,符纸……自然是没了。”
孟尧眉头紧锁,若朱观真死了,往后谁为他画符安神?一边是不能轻动的股肱之臣,一边是关乎寝食的“良药”,两难境地,令他本就沉重的头颅愈发疼痛。
王德全瞥见皇上揉眉心的动作,心中已然有数,斟酌着开口:“陛下,依老奴看,不如宣段大人来问问?您亲自过问,也好有个决断。”
孟尧却缓缓摇头,倚着龙椅闭目长叹。思忖一把年纪,哪还有这个心力?稍作停顿,睁眼,“你去天牢,将朱观带出,押去御花园偏殿,莫要声张,也别让段思邪知晓。”
王德全心中一松,忙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下。皇上此举是既不想驳了段思邪的颜面,又不愿舍弃朱观这枚“棋子”,只盼先将此事按下,再徐图良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