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忌脸色一白,冷道:“弃于后宫?何为弃于后宫?秦氏被送入皇宫,你何曾听过是我的主意?任谁也怪罪不得,要怪,便只能怪她咎由自取、身不由己罢了!你我原为父女,二公主殿下既然不乐意,日后便君臣相见,岂不顺理成章?”昭宁闻言心里一慌,长笑一声道:“好一个‘不知情’!若没有您暗中默许,我娘亲怎会被驱逐出府?若无您背信弃义,我娘亲又如何会被陛下挑中?一句一个不知情,锦之亦非二八幼女,这等说辞,还能看不明白吗?”她语气强硬,正是为了压制赵无忌,好探探他的底气。
赵无忌眼神一乜,道:“话已说清,是与不是,信与不信,皆由公主自行判断,在下已无可奉告。你我今日谈论之事,皆是闺阁私语,不足为外人道。公主辨明是非,应当清楚,如今局势,以何为重。”昭宁不置可否:“赵国公自有判断,小女亦然。太子哥哥与您联手,窗外那位红将军便是其中一环吧?不如让她进来说话,在外面站着总归不妥。”听她语气缓和,赵无忌摸不准她的心思,只阴沉着脸。未料孟锦之进一步动作,手指一动,门外便进来三个身影,分别是方思秋、方怀春,以及那位红将军。
自方怀春发出信号起,孟锦之就认出了这位红将军,只是尚不清楚其具体身份,只知是太子那边的人。既然人已来了,总要见上一见。虽看对方反应不像有敌意,但赵无忌仍不敢松气,默不作声地看着几人相互提防着进来。孟锦之目光落在那位红将军身上,扫了一眼,笑道:“将军英姿飒爽,气势逼人。”将军拱手:“不敢。”“可知唤你来何事?”“贵人们的事,在下不明。”孟锦之眉梢一动,暗忖这武将倒还机灵,于是换了个迂回的法子,笑道:“不明便不明,无妨。是这样,我与将军倒要叙些体己话。将军好不容易来一趟蔻山,这山间美景,总不好一走了之,不是吗?”方家兄妹会意,给了赵无忌一个眼神。尽管十分不乐意,赵无忌还是退了出去,果不其然,一出门就被两人盯着,好不憋屈。
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孟锦之又是奉茶又是递水,并不着急说事,反倒和这位一看就雷厉风行的红将军拉起了家常,譬如哪家的胭脂好看、哪个裁缝的裙子鲜艳……诸如此类的闺阁琐事,红将军一句也听不进去,坐也坐不住。聊了片刻,终究耐不住性子,主动问起了来意。孟锦之见对方已显信服,胆子也大了些:“红将军英明。您来蔻山,绝非为了泡温泉这般简单。您既然与赵国公一同前来,必定是为了太子哥哥的事吧?听闻赵小公子也来了?真是巧。”
红将军顿时警觉起来,未开口,孟锦之一边观察她的神色,一边续道:“红将军在京中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我若没猜错,您应当就是那位梁红鱼大侠吧?”红将军闻言一怔,随即想到此事事关重大,依旧选择默不作声。孟锦之看出她的紧张,笑着安抚:“梁将军多虑了。我母妃秦氏曾受赵国公恩泽,我与他的关系,您还不明白吗?赵国公扶持太子,我难道不是一样?”
听了这话,梁红鱼脸色明显缓和:“你既知晓是为太子,又何必纠缠在下?”孟锦之轻轻摇头:“并非纠缠,只是想把话说明白。梁将军本是梁世荣将军之女,却被派来做这等事,若不是暗中谋划、多年布局,怎会有这般缜密的计划,让所有人起初都被蒙在鼓里?梁将军,可并非所有人都被蒙骗。您今日献上良策,又何必在赵无忌身边屈居人下?又何必受制于赵小公子?呵呵,我明白,以您的性子,定然不会甘心受这委屈。”
这番话戳中要害,恩威并施。梁红鱼震惊之余,更觉叹为观止——这般皇女,天下罕见。不得不说,孟锦之方才的言论,的确动摇了她的心。她沉吟片刻,道:“公主所言,臣不得不从,也不得不信。”说着,便将自己与赵无忌联手扶持太子的首要计划说了一遍。为保稳妥,她还蹲下身子思索片刻,孟锦之自然不去打断。说完后,她又道:“如方才所言,上中下三计之中,以中策为佳。这般谋划,若仅靠将军一人推进,终究是掌控人心,而非凝聚人心。”梁红鱼神色凛然:“何解?”
孟锦之神秘一笑:“话已至此,我是否细说,便看梁将军的心意了。”梁红鱼道:“为了太子大业,在下在所不惜,公主大可直言。”孟锦之知道,自己必须当机立断——梁红鱼的出现,恰如点燃了她此前熄灭的希望,此次定要让这希望长久不灭。
于是孟锦之回道:“将军宽厚,若可以,还请借将军头颅一用。”此言一出,梁红鱼顿时脸色煞白。可事已至此,方家兄妹早已将赵无忌安排到远处的住处,还控制了他的行踪,孟锦之对此很是满意。如今对她而言,首要之事便是理清线索、推理案情,发挥各方作用。
梁红鱼来不及细想,就被孟锦之的人控制住,接着街上便贴出了告示,上面写着事情的原委。赵无忌赶回来时,却见孟锦之仍穿着那身款式的袍子,慢悠悠地说:“红将军下山寻您去了。”
三日后,梁红鱼在路上遭遇劫匪,随身之物被抢,死于非命。
这一回合,赵无忌落了下风。又气又怒之下,他暗忖必须找个合适的时机,利用朝中那些不甚熟悉的官员,扭转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