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方怀春听到这里，早已冷汗涔涔——就她听到的内容来看，这两人分明在商议重要合作，赵无忌竟要靠亲儿子来换取利益！她心里大致有了猜测，不敢再多留，侧身便要悄悄退走。

谁知天不遂人愿，屋内的女子忽然耳朵一动，几步走到门窗前，高声喝问：“谁在外面！”方怀春心头一惊，却逼着自己镇定下来——她知道此刻绝无逃脱的可能，便从廊柱后闪身出来，目光清澈地回道：“这位……女侠，在下是昭宁公主的随从。听闻赵大人在此处，特地来请赵大人午后到公主处一叙。却不知，您是哪位？”

那女子听了这话，反倒没生气。与此同时，端坐屋内的赵无忌听到声音，明显一怔，探头出来一看，见是方怀春，心里头顿时一沉。这姑娘是二公主最倚重的人，被她撞破此事，不好直接灭口，只得等下次机会了……他这般想着，便知方怀春定然把刚才的对话都听去了，心里一阵发寒，连带着看方怀春的眼神都冷冽了不少。方怀春哪能不知他的心思，强撑着笑意行礼道：“赵国公。”红将军眸底冷意一闪，拿眼神淡淡扫了赵无忌一眼，随后收敛神情，含笑道：“昭宁公主竟在此处？失敬失敬。”赵无忌会意，连忙小心地将红将军请走。回头对怀春道：“走吧。”

方怀春心跳得不停，知道自己若不出意外，路上怕是就要人头落地，却依旧强撑着笑，侧身引道：“赵国公随我来。”她自然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山下的方思秋早已得了消息，此刻怕是已在暗处盯着了。谁料，赵无忌一路上竟一言不发，也无任何动作。

方怀春强压着不安，把他带到孟锦之的住处，刚惊心胆颤地退出门去，果然见一把银白匕首抵在了颈侧，持匕之人赫然是那位红将军。

这招聪明。

趁赵无忌与孟锦之周旋时，掩人耳目，痛下杀手。方怀春眼神一暗，抬手便朝对方手腕击去，红将军立马侧身躲过；正要再动手时，后背却已被人扣住。方思秋绷着一张冰山脸，冷声道：“要找我家公主的人，不如直接来寻我。”红将军眼眸一眯，知这小子有点手段，还早有防备，便不打算硬抗，末了竟伸出手来，缓声道：“这不就见到了么。”

外面偏僻处三人相互牵制，谁也不肯让谁。屋内却是另一番场景。

孟锦之也没想到在此处竟会撞见这位便宜父亲，只得礼貌而疏离地打招呼：“赵国公今日兴致不错？也来蔻山泡温泉？”赵无忌皮笑肉不笑：“不如公主有闲心。”彼时孟锦之身上的浴袍还没换，虽略显不妥，但眼下没有合身的衣服，加之她本就有意羞辱赵无忌，便干脆维持着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动不动。赵无忌咬紧牙关，勉强道：“你处处与我使绊子，究竟意欲何为？”孟锦之却不着急回答，只做了个请的手势。一众侍女端着餐盘上来，盘里尽是些精致可口的小点心。“来点？”她说。

“好歹父女一场，何必如此过不去？”赵无忌沉声道。

“这话可带刺。我何德何能，竟与国公称得上‘父女一场’？”孟锦之语气冰冷。

“你要如何对我，我都不管。但殿下的事，半分也不能让。”

孟锦之眉梢高高挑起，抿唇冷笑：“这便是您所谓的‘父女一场’？太子哥哥是好，您也上心，可曾想过我娘？”这话来得猝不及防，赵无忌面色瞬间铁青，竟口无遮拦地骂道：“秦氏就是个贱女人，便是勾栏瓦舍里也挑不出这等货色。终究是水性杨花，抵不过旁人的男欢女爱。论可怜，你还差得远呢。”孟锦之嘴角抽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她双手交叉，支在下巴处，眯着眼看向对面这位血缘上的生父，缓缓道：“您都这么说了，我哪敢不从？您与一个‘贱女人’生下的孩子，留着不杀，是要献给那位殿下吗？我娘当年有孕在身，被您弃于后宫，到头来反倒要受您的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