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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具腐烂的人体藏于树丛间。
他拨开荆棘,蚊虫正噬咬那具躯体的皮肤,乌黑发丝散乱铺开,上头爬满苍蝇,阵阵恶臭扑面而来。
那人一条腿已被割去,往上望去,胸口是格网状的黝黑伤口,边缘已然腐化,脓水不断渗出。他忙捏紧了鼻子,正要上前,刚踏出一步,眼前景象骤然倒立,顺着那画面消散时的金光,他忽见自己双手沾满血迹,眼角亦有湿热液体滑落。
是熊熊烈火,正灼烧不休。
身上黏腻不堪,喘息急促,竟似被人扼住了喉咙。
崔七从梦魇中惊醒,他倏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澄澈日光,视线缓缓聚焦,才看清周遭摆设。身上素白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脑袋阵阵发昏,浑身如同坠入岩浆,燥热难耐。
他撑着身子坐起,窗外忽传来一阵清越琴声,令他浑身一僵,体内燥热也散了大半。紧接着,一曲悠扬曲调入耳,叮咚婉转,清越动听。
此处是何地……崔七燥意渐消,垂下目光,身上盖着的是洁白被褥,目之所及,皆非熟悉之地。
袅袅乐声不绝,崔七掀开被子,见自己下裳亦是新换的,不由满心疑惑。这地方他既不曾到过,也未曾听闻。他记得与竹屿分别后,便去云梦寻月惑……二牧也与他一同前往,后来,他似是被人打了一拳,再之后便昏了过去,醒来时已在此处。
崔七望向窗外,日光和煦,正是初夏时节,晌午尚没过。
是有人救了自己?可梦中景象,又是什么寓意?
梦中那人,该是牧归荑吧……他怎会身死?哦,好像是被月惑偷袭了……
恍惚间,崔七翻身下床,只觉浑身酸软无力,腹中又空空如也,勉强适应片刻,才有气力往门外走。思忖间,伸手便不由自主摸向颈后青鳞纹,只觉原本一碰便又冷又硬的地方,竟软了许多,青鳞也少了,底下是新长出的嫩肉,温软细腻。
崔七顾不上细究,只当是寻常境况,迈步去推房门,正要奋力推开,木门却自行向外敞开,伴着一声清脆的拨弦之音。
“叮”的一声,窗外景致尽收眼底。绿树之下,一位僧人模样的男子正端坐抚琴,他抬眼看来,唇边噙着笑意:“醒了?”
这不是净阳大师是谁?崔七又惊又慌,忙问道:“净阳大师?您……您怎会在此处?方才弹琴的,是您?”
净阳收回按在琴弦上的手,安然静坐,缓缓合眼:“正是贫僧。崔七,你不必惊慌,你且先去寻你南箫师父用些吃食,过后再来与贫僧细说。”崔七腹中饥饿难耐,忙道了谢,又问:“大师既在此处,想来这里便是云梦泽的山中了,敢问南箫师父在何处?”
净阳大师微微一笑,抬起右手轻轻一挥,眼前景象骤然变换——方才还缥缈如桃源仙境之地,倏然化作崔七熟悉的书阁。窗外也没了那万紫千红,转而下起暴雨,雨滴一粒粒砸在古木色飞檐上,又被风卷着散去。
净阳大师解释道:“你受了伤,如今天气湿热,于你休养不利,贫僧便施了些小术法。如今这地方你该熟悉,快去斋房吧,莫让你师父久等。”
崔七回过神,忙不迭寻去了。
从净阳大师打坐之处到斋房,需穿过一条长廊。崔七沿廊慢步而行,正好借机梳理前因后果——这般看来,当时定是净阳大师救了他,否则他恐怕早已命丧黄泉。未及细想,已至房前,屋内飘来阵阵米香,崔七吸了吸鼻子,不由得满口生津,推门而入,见牧南箫正半倚在竹藤椅上打盹,身旁灶台烧着柴,里头米粥正咕嘟咕嘟冒着泡。
崔七大喜,高声道:“美死我也!小爷正饿得慌呢!”
“来吃吧。”牧南箫此刻气色瞧着尚好,懒懒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