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七一愣,目光再次落在榻上奄奄一息的人身上。月惑攻击十四楼的人,或许是为了争夺云梦泽的地盘;可忘川为什么偏要固执地让林蘅熬药治病?难道林蘅的药里,有能克制月惑妖气的东西?
他越想越乱,只觉得必须尽快找到忘川问个明白。他抬手伸向左臂,指尖触到那片冰凉的青鳞纹——这是他半妖身份的象征,也是制作“惊珠”的最佳材料,林蘅最想要的东西。他原本打算撤下一块给林蘅,可指尖刚碰到青鳞,便觉不对劲:往日覆满后颈的青鳞,此刻竟少了很多,露出底下淡粉色的新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剥离了般。
“不快点?”林蘅见他愣在原地,催促道,“你若是反悔,那我可就……”
“没反悔。”崔七回神,压下心中的疑虑,在后颈找了一片完整的青鳞,深吸一口气,猛地用力一撕——青鳞脱离皮肤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玄黄的血液顺着伤口往下淌。他顾不得擦,急匆匆地把青鳞塞到林蘅手里,转身就往门外跑:“我去了,多谢林夫人!”
林蘅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崔七已经跑远了。她低头看着手中还带着体温和血迹的青鳞——这青鳞是炼制“惊珠”的上佳材料,能驱邪避妖。她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转身快步去了药庐。
另一边,崔七从林蘅的药庐出来后,一路打听忘川闭关的地方,不多时便到了微尘山山顶。山径旁的竹林飒飒作响,流风带着山间的寒气掠过衣襟,四周云雾缭绕,青石阶上长满了青苔。可崔七没空欣赏这美景,他心里记挂着忘川的下落,脚步不停,很快就到闭关处——一道丈高的石门立在眼前,门上刻着繁复的符咒,泛着淡淡的金光。
他猛地提气,将体内的妖力聚在掌心,掌心抵在冰凉的石门上,狠狠用力去推。可石门纹丝不动,掌心传来的寒意顺着手臂往上爬。他试了三次,肩膀酸得几乎抬不起来,后背都沁出了薄汗,靠在石门上大口喘气时,连带着胸口都隐隐作痛。
这可怎么办……崔七咬着牙,抬手拍了拍石门,企图唤醒里面的忘川,“忘川师父!忘川师父!”
石门依旧紧闭,没有半点回应。崔七正苦恼着要如何打开石门,忽听身后传来一声冷厉的怒喝:“擅闯禁地者,何人!”
话音未落,崔七只觉左耳一凉,像是有片薄刃擦着耳廓飞过,下一秒,温热的液体便顺着耳垂往下淌,濡湿了衣领。他还没来得及抬手去摸,一股剧痛便从左耳蔓延开来,眼前猛地一黑,眼白翻覆,身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
与此同时,皇宫的寝殿里,皇帝孟尧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沾湿了鬓边的发丝。他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从一场窒息的梦魇里挣脱出来。
罗妃连忙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胳膊:“陛下,您醒了?可是魇着了?”
孟尧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攥住她的手,掌心的冷汗将罗妃的衣袖都浸湿了。他大口喘着气,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两个字:“心慌……”
罗妃心里咯噔一下——陛下这疑心病又犯了。往日里还有国师祁宣能温言劝住,如今祁宣去了西京避暑,宫里竟没个能安他心的人。她面上却不敢露半分担忧,只强撑着笑意,拿起一旁温热的帕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天下太平,百姓安乐,陛下该高兴才是,怎的会心慌?许是昨夜没睡好,不如再歇会儿?”
“歇不得!”孟尧猛地掀开盖在身上的明黄色锦被,“我梦见洛阳起了大火……不行,得叫程千武过来!”
罗妃忙上前,拿起一旁叠好的常服,指尖灵巧地为他系上玉带,又递过一双软靴:“陛下别急,臣妾这就让人去传程将军。”
此时,枢密院里,程千武正对着一份战报皱紧了眉头。他面前站着一个斥候,正低着头,声音急促地汇报:“将军,洛阳那边又传来消息,洪剑屏带着归真会的人,已经攻到洛阳外城了,富户区被烧了大半,百姓都往城东逃,地方衙役根本拦不住!”
“洪剑屏?”程千武眉头皱紧,“你再说一遍,他和归真会是怎么勾搭上的?归真会的教主陈进宝,不是一直躲着吗?”
“回将军,是洪剑屏主动找的陈进宝。”斥候连忙答道,“据说洪剑屏给了陈进宝十万两银子,让他帮忙召集教众,还许诺打下洛阳后,分一半的财物给归真会。陈进宝贪财,当即就答应了,现在归真会的教众已经占了洛阳的北城门,还在城墙上贴了‘洗罪归真’的告示,不少百姓都被他们骗了去。”
程千武沉下脸——这归真会是陛下登基初年冒出来的邪教,打着佛教“返璞归真”的幌子,实则尽做些敛财害命的勾当。教主陈进宝自封“真源师”,四处散布“如今是末法时代,众生皆染罪业,唯有向教会奉献金银财帛,方能洗清罪孽”的鬼话,这些年骗了不少百姓的家产,官府几次围剿都被他们逃脱了。如今竟和洪剑屏的草寇勾结,还攻进了洛阳,这可不是小事。
正思忖着,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声音:“陛下有旨,宣天策卫卫长程千武即刻入宫!”
程千武心中一紧,知道定是洛阳的事传到了陛下耳中。他连忙嘱咐斥候:“继续盯着洛阳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立刻报来!”说罢,便跟着内侍往皇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