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进皇宫,想对太子下手,就得有那个资格。”竹屿接着说,“你到现在还不着急,只有一个可能——宫里已经有你的内应,看这情形,那内应的身份还不低。”
竹屿看着温小星阴沉下来的脸,又道:“可宫里的事向来复杂难测,单靠一个内应撑不住。公子,你现在最缺的,是能帮你谋算的人。”
温小星终于有了反应,他抬头,对上那双清冷的眼眸。
竹屿当即笑道:“公子,当年你家满门遭了太子的无妄之灾,想要申冤雪恨的心思有多急切,在下怎能不懂?可公子你别忘了,你身处风月场中,太子却高坐庙堂之上,这天下之人,个个都是陛下的棋子。”他垂下眼,掩去眼底的激动,“小公子可得想清楚,这次的机会,一旦错过就没了。”
温小星听完,沉默了一瞬,忽然仰天长笑,眼角都逼出了泪:“说得是……说得是……哈哈哈!不知阁下高姓大名?阁下也是个风流人物,还生得一副伶俐巧嘴。”
竹屿轻笑一声:“无名小卒,特来拜见姜小公子。要说风流,姜小公子才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人物。”
姜陌认真看了他一眼,嘴角的笑意还没褪:“敏锐心性,将成大器。”
竹屿连声道“不敢”。
“为何帮我?”姜陌问。
“这不是帮,是合作。”竹屿回答。
“太子得罪你了?”姜陌呵呵一笑。
“非也。”竹屿笑道,“反之,太子殿下待我一向不薄。”
听他忽然换了称呼,姜陌微微一愣,仔细打量着他:“出尔反尔,你就不怕他日后翻脸?”
“公子隐忍八年,今朝才找到机会,你都不怕,我这等小子,又怎么敢说怕?”竹屿道。
姜陌收了笑意,脸上的神色也复杂起来。
竹屿知道点到即止,不宜多留,便留温小星住了一晚,天亮后规规矩矩送他回了住处。
两个聪明人对峙了这么久,终究没分出胜负。但竹屿也算摸清了一件事:温小星背后确实有个实力雄厚的靠山,而且近期有人在密谋异动,地点大概是在姜陌先前求来的万岖山;可除此之外,关于这场密谋的任何关键细节,都在两人的言语机锋里藏得严严实实,根本无从打探。
……
撷芳殿内,大睿六皇子孟子钰对着几封从报恩寺寄来的信抓耳挠腮,半天也没找出什么可疑之处。身边聪明伶俐的小童子松烟看出了些门道,小心翼翼地提醒他,千万别听信旁人的谗言。
这天,孟子钰实在等得不耐烦,便找了个妥当的时机,往报恩寺长明灯下塞了封密信,想约这位“有缘人”出来见面。
他贵为皇子,行事本该隐晦些,生母罗妃也时常这样叮嘱他。孟子钰从小骄横放纵惯了,长大了虽收敛了些,骨子里的洒脱劲儿却藏不住。这会儿学着旁人的样子斟酌字句,最后总算凑了几句诗:
惊鸿画眉浅,桥下春景和。
不敢问何情,风舞三月间。
这诗里的意思算明白,他把见面地点约在了虹桥,时间定在后日午后。
六皇子兴致勃勃地把这封耗尽自己心力的信寄了出去,可到了第二天,他拆开回信一看,顿时如遭冰水浇头,凉透了心。
信笺是最普通的竹纸,底下跟着一首短诗:
柳覆小桥水漫坡,春情怕误贵人过。
若问相逢何日是,东风未许燕归窝。
孟子钰盯着那四句诗,眉头一点点皱起来。他虽不精于诗赋,却也瞧得懂里头的意思——对方明明点了“虹桥”,却用“烟锁”“雾锁”将路拦了,说怕“误了贵人”,末了又说“东风未许”,分明是借着燕子未归的由头,把“不见”两个字藏在了春景里。
原本带笑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殿外的丝竹声隐约飘进来,往常听着热闹,此刻只觉得聒噪。
“贵人……”
有点憋屈——他贵为皇子,主动递了橄榄枝,竟被人用这样软乎乎的话挡了回来,连面都不肯见。
松烟在旁边瞧着他脸色由晴转阴,大气都不敢出,只悄悄挪到桌边,给那杯凉了的茶续了点热水,轻声道:“殿下,要不……再等等?或许对方是真有难处?”
孟子钰没接那杯茶,只把信纸往案上一扔,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梁木出神。想起寄信时的得意——还以为自己那首诗写得隐晦又妥帖,如今看来,像个自说自话的笑话。
“等什么?”他声音闷闷的,“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再等下去,显得我上赶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