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支在林的父亲是党项部落的文书,通汉话,母亲是太原府的绣娘,两人当年是在边境的集市上相识的。他幼时随父亲在党项部落生活,跟着父亲学了汉话、党项语,还跟部落里的契丹商人学了契丹语。十二岁那年父亲病逝,他便跟着母亲回了太原府,因精通三种语言,被秦乘风招入府中做了翻译小官,平日里帮着沟通军民、传递消息。
“那放火的人呢?”孟子钰捧着热茶。
话音刚落,两个兵士就押着两个年轻汉子过来。两人衣衫凌乱,一见到秦乘风就“噗通”跪下:“将军饶命!我们只是想吓唬吓唬这位先生,没想到风太大,火没控制住……”
秦乘风气得踹了旁边的柱子:“你们为何要吓唬他?”
其中一个汉子头埋得低低的,声音发颤:“我们……我们是府里的小兵。见先生一来就被请进内院,公主还亲手为先生备饭,心里就……就有些不服气。而且先生总爱独来独往,连踏歌舞都不肯去,看着就傲气,我们就想扔个火把吓吓他,让他别那么得意,没想到……”
孟子钰这才明白,对方并不知道他的皇子身份,只是单纯的嫉妒冲昏了头,闹得险些酿成大祸。
支在林站在一旁,见孟子钰沉默不语,便轻声道:“先生莫要动气,这两人平时在军营里也算勤勉,只是今日一时糊涂。太原府军民混杂,若是严惩,恐会让其他兵士寒心,反倒不利于边境安稳。”
话音刚落,孟子钰便缓缓抬眼,方才眼底的平静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锐利。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支小官的心意我懂,但糊涂不是免责的理由。”他说,“今日若不是你来得快,我这条命,还有这满院的人,怕是都要葬在火里。他们图一时嫉妒,就敢纵火,今日饶了,明日是不是就敢拿着刀枪,对着看不惯的人下手?”
秦乘风愣了愣,倒没料到这平日里看着话不多的侄子,竟有这般强硬的性子。他刚要开口,却见孟子钰已经转向他:“姑父,边境安稳靠的是法纪,不是姑息。今日纵了他们,往后军营里人人都觉得‘犯错没关系’,那才是真的坏了规矩,寒了守疆人的心思。”
这番话掷地有声,连支在林都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
秦乘风拍了拍孟子钰的肩:“好!边境军营,最忌玩火弄险——今日这事,绝不能轻饶!”
他猛地转身,目光剜向那两个汉子:“你们可知罪?”
两个汉子早已吓得浑身筛糠,此刻听见“知罪”二字,膝盖一软:“将军饶命,先生饶命!我们只是一时糊涂,不是故意的啊!”
“糊涂?”秦乘风冷笑一声,“军营之中,火烛乃是大忌!你们为逞一时嫉妒,就敢往人住处扔燃物——今日若不是支小官来得快,六……若不是这位先生逃得及时,这院子里的人、这满院的粮草军械,都要被你们烧个精光!”
他顿了顿:“太原府是边境重镇,每一寸土地、每一间房屋都关乎军情。纵火即是谋逆,按军法,当处极刑!”
“极刑”二字一出,两个汉子瞬间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将军,我们错了!求您再给一次机会!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啊!”
秦乘风却毫不动容,沉声道:“军法如山,岂容私情?今日饶了你们,明日便会有人效仿——到时候边境防线因一场糊涂火崩塌,谁来担这个责?”
这话彻底断了两个汉子的生路,其中一人竟吓得昏了过去,另一人则被兵士死死按住,连哭喊都发不出声。
秦乘风不再多言,对着身旁的亲兵挥手:“拖下去,明日在营前问斩——让所有兵士都来看看,玩火犯纪,是什么下场!”
亲兵齐声应和,架起两个汉子就往院外走。那清醒的汉子被拖拽着,绝望的哭喊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支在林站在角落——他虽知军纪严明,却没料到会是这般决绝的处置。直到听见孟子钰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支小官方才是好意,只是我这人认死理。”
支在林脸颊微红,连忙拱手:“先生说得是,是小人考虑不周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往后先生若要接触党项部落,或是需要翻译,小人依旧愿意效劳,也会多留意军中动向,绝不让今日之事再发生。”
孟子钰看着他诚恳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好,那往后便多劳支小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