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泼洒在连绵的桃林之上。星子稀疏,散落在深蓝的绸缎里。竹屿缩在老桃树粗壮的枝干后,枝叶间漏下的碎光落在他脸上。
这下,竹屿再无睡意。他索性靠着树干坐下,仰起头,望着星空出神。四周渐次静了,静得能数清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在胸腔上。腹部的伤口正以一种奇异的速度愈合,皮肉牵扯的微痒顺着肌理蔓延,他抬手按了按,唇角牵起一抹淡笑。
不愧是驯狼巫女,解药霸道,那毒药也烈。在这毒物药理上,他不擅长,此刻更觉该敬而远之。哈日珠拉是个好姑娘,可惜了……他望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叹了口气。自己身处高位,偏又落得这般境地,若不想死在那祭天仪上,迟早也会折在耶律隆绪的暗箭下,或是像他这般,想拿巫女做筹码的人手里。
竹屿有时也知自己坏透了,为了目标不择手段,可他觉得值。以一人换万民,若能说动那边罢兵,幽燕的百姓少说能少受几年战火煎熬。胡思乱想着,后颈突然窜过一丝凉意。他猛地绷紧脊背,正要起身,眼前忽被一块黑布蒙住,紧接着,唇上覆上一片柔软滚烫。
竹屿浑身一僵。那吻来得又急又烈,唇齿被轻易顶开,对方的舌在他口腔里肆意搅动,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填满了他的口鼻。
“唔……”他本能地去推,却发现四肢早软得像没了骨头,半点力气也使不出。这人太懂他了,指尖划过他后腰那处敏感点时,他浑身一颤;指腹摩挲他指尖的老茧时,他喉间发紧;连舔过他耳垂的力道,都拿捏得恰好,让他只能像被网住的鱼,任人予取予求。一吻终了,唇齿分开时,竟牵出一道晶亮的银丝,被夜风一吹,很快断了。
桃花的甜香趁虚而入,和那人的气息缠在一起,丝丝缕缕往脑子里钻,竟有些醉人。
“崔、崔七?”竹屿的声音带着点发懵的沙哑。除了崔七,谁会这么清楚他身上的每一寸敏感?
眼上的黑布裹得紧实,看不清崔七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炽热,熨得他浑身都躁起来。竹屿觉得脸颊发烫,勉强找回几分理智:“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崔七的声音低沉,和他同时响起。
两人都顿了一下。
竹屿忍不住笑了,声音软乎乎的:“帮我把眼睛上的东西取下来。”
“不要。”崔七的指尖蹭过他的耳垂,弄得他又是一阵战栗,“不取,打死也不取。”
“为什么?”
“怕吓着你。”崔七揉了揉他的耳垂,又问,“你也是来找月惑的?”
“呃……算是吧。”竹屿说,“这事儿说来复杂。牧归荑是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咱们明天再细说。”
“所以你其实看到我了?”崔七往前凑了凑,“他睡着了。路上被赤那的人追,受了点伤,我让他先歇着了。”
“他受伤了?”竹屿的声音紧了些,“不碍事吧?”
崔七忽然不说话了。
竹屿觉得奇怪,顺着感觉伸手去握他的手,“怎么了?”
崔七反手攥住他:“我找你找了这么久,你半句不问,牧归荑受点小伤,你就急成这样?”
竹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吃醋了。他又好气又好笑:“我、我看不见你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其实方才牧归荑还在时,崔七就认出了桃林里的人是竹屿。那一刻的心,瞬间甜丝丝的,恨不得当即冲过去狠狠抱住他。好在他忍住了,安顿好牧归荑,便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远远就看见竹屿半眯着眼望风景,身边落了一地桃花瓣,月光洒在他侧脸,白得像上好的玉。
这光景太美了。崔七想,此时的竹屿,就该是天上的白月,携着满河星子,从渺渺云端下来了。
银河在头顶流淌,失而复得的两人都有些按捺不住。竹屿被轻轻按在干草上,眼前是漆黑一片,心里却半点不怕,反而下意识地回应着崔七的吻。
“想我吗?”崔七的手滑向他后腰,熟门熟路地找到那处让他发软的地方。
“我……”竹屿仰头,一头青丝散在草上,唇瓣被吻得泛红,皮肤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眼上的黑布更衬得那片肌肤情色。
“我恨死你了……”他喘着气说,“恨你还来不及。”
崔七低头,舔了舔他唇上那道浅疤,弄得竹屿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声粘腻的叹息。“我也恨死你了。”崔七笑着。
“你受伤了?”崔七的手顿住,摸到他腹部的绷带,语气瞬间冷了,“谁弄的?老子去杀了他。”
竹屿笑笑:“不是大事,哈日珠拉弄的。现在已经快好了。”
崔七又沉默。竹屿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受到那股沉下来的低气压。他伸出手,扯了扯崔七的衣襟,带着点不满地嘀咕:“怎么不继续了?”
崔七被他这句话惊得一愣,反应过来后,脸上荡开一个又色又甜的笑。他一把将竹屿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着他的肩:“竹上人,你再说一遍。”
本就被撩得浑身发烫,崔七偏要这般逗他,竹屿心里老大不乐意。他把头埋进崔七的脖子里,修长微凉的双腿勾住对方的腰腹,赌气似的不说话。
崔七急了。他等这句软话等了太久,此刻哪里肯放?“竹屿竹屿,你再说一遍嘛,再说一遍,我就都依你好不好?”他凑在竹屿耳边吹气,声音又软又糯,像个孩子。
竹屿忽然觉得羞耻。明明自己年长几岁,明明崔七才刚满十八,怎么反倒成了被他调戏的那个?不甘心。他猛地抬起头,按住崔七的唇,吻了下去。
这是第一个,真正由竹屿主动的吻。崔七惊喜得浑身发颤,连忙稳住心神,闭上眼,细细感受着这份温柔。
吻罢,崔七的手开始解两人的衣扣。“你知道吗,竹屿?”他挑着眉笑,“本来看你受了伤,我是不想折腾你的。可谁叫你偏要勾我……那我可就把持不住了。”
竹屿喘着气,心里却欢喜。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这些日子压抑得太久,或许是这月色、这桃花太过动人,到了此刻,他终于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
他仍不确定自己对崔七是不是爱,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崔七的靠近,喜欢和他做这些亲密的事,这让他觉得快活。崔七太年轻了,以前他总觉得这孩子还不懂事,自己若是真的碰了他,未免太不像话。可现在他才明白,崔七也太年轻——年轻的人给不了承诺,只是在遵从本心,热烈地爱着自己,从不考虑后果。这想法或许愚蠢,却让竹屿松了心。他也想任性一回,不计后果,不做承诺地疯狂一次。
春风穿过桃林,带起一阵花瓣雨。银河在头顶静静流淌,映着相拥的两人。竹屿第一次真正敞开自己,期待着与对方的结合。
“说要我……”他搂住崔七的肩膀,在颠簸中低声呢喃,“说想我……”
崔七吻了吻他的唇:“我好想你,竹屿,我想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