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叔办完差事,恰在这里遇上了御史中丞陈瑜,旁边正站着与他交谈的户部主事段思邪。
“韦大人,还顺利?”御史中丞语气一丝不苟。
“顺利。”韦叔答。
旁边的段思邪用手抵着下巴,略一思忖,开口问道:“你可见过程千武府里的人?”
韦叔愣了下,不知他为何问这个,答道:“见了啊。”
段思邪见他疑惑,拿起折扇在脸边轻轻扇了扇,想缓解他的拘谨:“是这样,我送物资时,瞧见了程府的人,想来该是程千武那边的。”
“哦哦哦。”韦叔这才听明白,段思邪这是想表达拉拢与感激之意。
见他仍有些不解,段思邪耐着性子解释:“韦大人别多想,程卫长这次捐了不少物资,帮许多人家渡过了难关,我理应亲自去谢一谢。”
韦叔笑道:“段大人心善。只是程卫长家里新近多了个男仆,举止瞧着有些不寻常,你多留意些才好。”
“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韦叔答:“李平。”
段思邪微微蹙眉,在心里默念:“李平……”
韦侍御史走后没几日,段思邪来了。程府的门房见了拜帖上的“户部主事段思邪”,赶紧往里跑。程千武正在书房画符,听见动静,手忙脚乱地把符纸往抽屉里塞。
段思邪穿件月白罗袍,外面套着件浅青色褙子,头戴深色东坡巾,脚蹬皂靴,往那一站,像幅刚裱好的水墨画,儒雅得很。“程卫长,”段思邪拱手,“特来谢你那日接济百姓,帮了我不少忙。”他身后的随从递上个锦盒,打开一看,是方端砚,石质温润,上面刻着朵莲花。“一点薄礼,程卫长别嫌弃。”
两人进了书房,刚坐下,就听见里屋传来颂今的笑声,咿咿呀呀的。段思邪愣了愣:“这是?”程千武一拍脑袋,忘了让程奶奶带孩子回屋,笑着解释:“是下官收留的孩子,他义父是内人在陇西的救命恩人,前不久刚送来。”段思邪的目光闪了闪:“程卫长真是仁心。我听韦大人说,你新招了个小伙计,就是那救命恩人的义子?”
程千武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愣了愣,随即老老实实地应道:“是,就是这少年。”
“嗯?那倒得认识认识。”段思邪笑,“韦大人前几日还跟我念叨,说这孩子是个顶聪慧的。”
他这话听着跟说笑话似的,程千武本就不是个多有心眼的,在段思邪面前更是藏不住半分事。果然,一听见有人夸崔七聪明,程千武脸上立刻漾开满意的笑,手不自觉地摸了摸下巴:“还算过得去。这孩子别的不说,会画符,力气也大,心还细。就是有时候性子躁了点,跟头小倔驴似的,不过说到底,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画符?”段思邪眉梢挑了挑,显然来了兴致。他见过的家仆不少,会画符的却是头回听说:“这话怎么说?”
“呃……就是,段大人也知道,下官平日里就爱摆弄些符纸字画什么的。”程千武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少年是个难得的,在陇西乡下时,跟着村里的老道长学过几手,正好能陪我琢磨琢磨这些玩意儿。”
段思邪点了点头,心里犯起了嘀咕。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可具体是哪儿,又说不清楚。他没再追问,只顺着话头道:“还有这等奇人?我倒真没见过。刚好有个端砚,不如让他来研个墨,露一手?程卫长觉得如何?”
程千武清了清嗓子:“段大人这就太抬举他了,不过是个没弱冠的少年。不过话说回来,让他来试试也好,也让他长长见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段思邪脸上笑得如沐春风,心里却越来越狐疑。
会画符……陇西人……逃过荒……
这少年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另一边,崔七正在睡午觉,被强行叫醒,还迷迷糊糊的。他揉了揉眼睛,匆匆拍掉身上的灰,又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了点易容粉在手心,胡乱往颈后抹了抹。
“程公子找我什么事?”他嘟囔着问门外的小丫鬟。
小丫鬟摇了摇头:“不清楚,就说是有位大人要见你。”
崔七蹙眉,想着先前也有过几次客人要见他,无非是程大人的朋友来做客,随口问起家里的仆役,程千武总爱把他拉出来夸几句。他想着这次大抵也差不多,便定了定神,跟着小丫鬟往书房走。
到了书房门口,他停下脚,理了理衣襟,扬声回话:“程大人,李平到了。”
屋里传来程千武的声音:“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