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他抬手,往自己后颈摸去——那里藏着片青鳞,是月惑留下的印记。
只听“咔”一声脆响,皮肉撕裂的疼炸开。
后颈的皮肉被剜去一块,疼得他牙关打颤。
萧绰眉峰微挑,放下茶盏:“你要做什么?”
崔七忍着疼,掌心的青鳞被他托着,一寸寸往萧绰面前递:“小侄……将此物赠给太后。”
萧绰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青鳞,眸色深了深。
她怎会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有了这鳞,寻月惑便有了线索,于她是桩天大的好事。可这也说明,崔七早猜到她拉拢他的用意——为了找那精魅。
但她不怕。
在她眼里,崔七太年轻,像只刚长齐毛的小狼,再蹦跶也跳不出掌心。只是仍端着架子,慢悠悠问:“送我这个,为何?”
“求福,辟邪。”崔七哑道,“太后想让它作甚,它便尽力。”
这话答得巧妙,明明白白把归顺的心意摊在桌上。
萧绰嘴角终于微微扬了半分。
崔七将青鳞递给旁边的侍女。
侍女用锦帕擦净血污,那鳞的光泽越发剔透,在烛火下流转着奇异的光——果然是月惑身上的好物,谁见了不心动?崔七若拿去榷场偷偷卖了,定有人肯出黄金百两,只是风险太大,说不清来源。可送予萧绰,这位内行人自然识货。
崔七直勾勾盯着萧绰的脸,也不顾忌什么冒犯。好在萧绰没在意,只拈着那鳞细细赏玩:“很美,没杂质……”
这便证实了,崔七正是她要找的人,错不了。
这般被月惑缠上的人物,杀了可惜。留着,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萧绰看了会儿,抬眼望向崔七,轻笑一声:“哀家很满意。”
崔七松了松肩膀,道:“太后喜欢就好。小侄这里还有,您若想要,尽管开口。”
“呵呵……”萧绰被逗笑了,目光扫过他渗血的后颈,漫不经心道,“不必了。去处理伤口吧。”
崔七浑身一震,下意识摸向脖颈,那里已一片湿热。抬手一看,掌心沾着玄黄的血——他别处的血都是红的,独独这里……
是因为月惑吗?
崔七只觉一阵苦涩漫上来,从舌尖到心口。这一切,都和他想的不一样。
有时候,是真累啊,累得想把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管了。
他退下,步子有些虚浮。侍女用烈酒清洗伤口,棉球擦过血肉模糊处,崔七闷哼一声。
这是第一步,至少暂时,萧绰不会杀他了。
可他要的不止这些。
他摸了摸藏在袖袋里的匕首柄,他想刺杀,想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永远醒不过来。
这才是他的目标。
处理好伤口,崔七在帐内躺了会儿,腹中空得发慌。
可晚饭迟迟没来。他身为阶下囚,只能等着,听着帐外的风卷着雪粒打在毡帘上,呜呜咽咽像哭。
一个时辰过去,有些毡帐已熄了灯,远处传来巡夜卫兵的咳嗽声,他的饭还是没到。
崔七在漆黑的帐中坐着,油灯昏昏欲睡,灯芯爆出个火星,又暗下去。
“公子,今晚的饭怕是送不来了。”萧绰派来的侍从走上前。
这侍从是个老实人,即便对他这囚身,也守着本分的尊重。崔七原想找他麻烦,好寻个脱身的由头,可这些天下来,见他说话做事都透着憨直,始终没找到由头。
“送不来?”崔七嗤笑一声,“送不来你不会去催?饿死人了,谁担责?”
侍从听惯了他的不满,只低眉顺眼道:“奴才也受着限制,出不去。要不,奴才去问问守帐的大哥?”
崔七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又过了半个时辰,他饿得瘫在厚毯上,眼皮都快粘在一起,腹部一阵阵抽痛,冷汗直冒。
侍从也没吃的,强撑着站着,时不时按按肚子,喉结滚来滚去,显然也饿极了。
忽然,毡帐的门帘被掀开,雪粒像刀子似的卷进来,带着刺骨的寒风。
来的是个老头,是个哑巴,平常都是他送饭。见他来,侍从立刻上前,弯腰行了个礼。
老头摇着头,指了指手里的食盒,往地上一放,“啊啊”叫了几声,指节敲了敲食盒,像是催他们快吃,转身就要走。
崔七饿得眼都花了,起初没瞧见他进来,直到听见动静,才懒懒抬眼:“等等!今日怎么这么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