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七不敢不吃,他拿起一块,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糕是凉的,甜里带着点涩。
“你在姚府,是做什么的?”萧太后坐下来,拢拢衣服,问。
崔七的手顿了顿,低声道:“在柴房打杂。”
“柴房……”萧太后笑了笑,“那你该见过姚夫人吧?她是姚府的儿媳。”
崔七的眼眶忽然热了。
他知道姚夫人,就是姚玉宁的生母。
他想起那个穿绿衣裳的女子,总偷偷把吃不完的点心塞给他。
这是他在姚府见过最好的主子。
“见过。”他声音发哑,“夫人人很好。”
“是啊,很好的女子。”萧太后叹了口气,“可惜了。”
崔七被触及往事,一时失声。
“阿璧走前留下了个孩子,你应该知道。”
萧绰的妹妹——萧玉璧。
崔七一愣,响起姚夫人之前是来大睿和亲的,嫁给了当时风头正盛的姚家,只是自己不过一个杂役,没太注意这一层身份。
崔七说:“嗯,夫人有一个女儿,是姚府的小姐。”
萧绰转头看向崔七,“你知道她后来去哪了吗?”
崔七摇摇头,决定瞒下:“跑散了,再也没见过。”
“哀家知道她在哪。”萧太后慢悠悠地说,“她现在在大睿,过得很好。”
崔七一怔:“真的?”
这么说来——姚玉宁居然和北蛮有通信!
“自然是真的。”萧太后拿起那枚玉兰花玉佩,递给他,“这个你拿着,若是有缘见到她,就说是我送你的。”
崔七攥紧玉佩。
他明白,萧太后为什么要认他做侄子了。
她知道他是姚府的人,知道他认识萧玉璧和姚玉宁,这是拿姚玉宁的下落,吊着他的胃口。
“太后……”
“叫姑母。”
“姑母,”崔七改口,“您认识月惑吗?”
萧太后的脸色微变:“月惑……那是什么?”
“是……是一种妖。”崔七盯着她的眼睛,“七年前姚府那场灾难,就是它做的。”
帐里静了静。
萧太后拿起茶盏:“妖物之事,哀家不信。这世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妖,是人。”
崔七没再追问。
他看得出来,萧太后知道月惑,只是不愿说。
“夜深了,你回去吧。”萧太后挥了挥手,“往后没事,常来陪哀家说说话。”
崔七告辞出来,雪下得更大了,把脚印很快盖住。
他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又摸了摸后颈的青鳞纹,那里的热度已经退了。
回到自己的帐子,孟子钰和牧南箫还没回来。
崔七坐在火堆边,看着跳动的火苗,心里乱糟糟的。
萧太后知道月惑,还知道姚玉宁的下落,她把这两样东西当诱饵,到底想要他做什么?
天快亮时,孟子钰才回来,身上带着酒气。
“查得怎么样?”崔七问。
“王庭的布防比想象中严,”孟子钰揉着眉心,“耶律隆绪的主帐周围,藏着至少五十名死士,个个都是高手。”
他看向崔七,“你那边呢?萧太后说什么了?”
崔七搪塞过去,隐去了姚府和姚玉宁的部分。
“她好像知道月惑,却不肯说。我想,只要多跟她走动,总能找到线索。”
孟子钰沉默了片刻,道:“小心些。萧太后是个厉害角色,耶律隆绪都得让她三分,你别被她卖了,还帮着数钱。”
“我知道。”崔七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崔七借着“探望姑母”的名义,常去萧太后的帐子。
有时陪她下盘棋,有时听她讲些北蛮的趣事,两人谁也没提月惑,却都在暗中试探。
萧太后会问起大睿的风土人情,问起孟子钰的动向,甚至问起斩妖司的事。
崔七则装作不懂,只捡些无关紧要的话说,偶尔也会问起北蛮的巫祝,问起七年前使团在京城的行踪。
这天,崔七又去萧太后的帐子,刚进门,就见她正在看一幅画。
画上是江南的春景,小桥流水,杨柳依依。
“这画是姚府的吧?”崔七故意问。
萧太后回头,笑了笑:“你怎么知道?”
“草民在姚府时,见过一幅一模一样的,挂在小姐的闺房里。”
“在姚府时,日子过得如何?”
“回姑母,小人……只是杂役,做些粗使活计,不敢妄议主家。”
“哦?西院……姚府西院,我记得临着一片竹林?”
“姑母记性真好,确有一片小竹林。”
“南箫先生……就是你那位师父?看着倒像个有本事的闲散人。”
“师父他……确实不喜拘束,只爱游山玩水,吹箫自娱。”
萧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道:“你不是杂役,对不对?你是姚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