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那人追着他喊。
辛莱不听,捂着耳朵往前跑。
身后的人也紧追不舍,“你跑什么?我是小水啊。”
小水?细细回想这声音真的有点像小水,辛莱放慢脚步回头,确认真的是小水后,劫后余生地停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小水,下次能别这么吓人吗?”
李决水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害怕,“辛莱,你怎么了?”
“没事。”好不容易遇见了,辛莱继续上次未进行完的话题,“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和灵冼请你吃顿饭。”
李决水踌躇片刻,还是发出邀请,“我后天有一场宴会,你们也来吧。”
辛莱犹疑,那人太多了,打起来他逃不掉怎么办,“为什么要在宴会上?”
李决水说:“开学这么多天,我认识了几个新朋友,这宴会是他们替我开的,你们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当然也要来。”
辛莱:“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真替你高兴,不过,裴蕴、白黎相,还有……李送学长他们会不会来?”
李决水道:“哥哥大概会来,剩下的人可能没有空。”
最后一句是他找补的,其实这些人根本懒得搭理他,但如果李送邀请他们,他们会赏个面子来。
辛莱一听便起了心思,就算被打他也要再见学长一面,他一口答应下来,“我们去,你可要记得留位置给我们两个。”
李决水开玩笑说:“后天八点半,在我哥旁边的连排别墅里,到那时可要穿新衣服来啊,别穿那些旧巴巴的衣服了。”
辛莱看了看他身上的名牌,窘迫地扯了扯自己充满补丁的衣服,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就离开了。
辛莱刚走,李决水心底生出些后悔,他为了融入这个圈子,这些天根本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他的注意全放在了论坛上,也当然知道辛莱和李灵冼被全校欺凌的事实。
不过他们毕竟是十多年的好朋友,叫他真的抛弃他们,他也做不到,况且他也很想他们。
只希望那天不要出什么幺蛾子。
真到了那天,辛莱还是挑出来了他只在新年时才穿的衣服,也顺便说服李灵冼拿出了最好的一件,美其名曰见到老朋友,应该庆祝一下,其实是不想让李决水被人背地里嘲笑有这么两个土鳖朋友。
辛莱还是第一次以宾客的名义参加宴会,以往都只是以侍者的身份。
这栋别墅和李送的布局一模一样,这一排别墅都属于李送,可以说他一个人在学校里独占了几千平米。
精致的甜点、昂贵的家具、优雅的学生,晃人眼的水晶灯,置身在这一切中,身份反转,辛莱有些陌生恐慌。他们两质朴简单的衣服在这里格格不入,他下意识地捏住李灵冼的衣角寻找安全感。
李灵冼倒是镇定许多,还有闲心端起一盘甜点来吃,是上次沈照川给他推荐的甜点。
“灵冼,你怎么吃起来了?”辛莱不解地问。
李灵冼说:“我们是客人,这里的一切我们都可以享用,还不如想想怎么把这些打包带走,还能省下一顿饭钱。”
这么说也是,面对着花花绿绿的甜点,辛莱挑了一杯散发着奶味的布丁,他也不懂其他甜点,只认识但没吃过的布丁。
辛莱大挖一勺,勺子轻而易举陷进那层光滑的表面,入口的瞬间,它就在舌尖化开了,留下一阵奶香慢悠悠的在口腔蔓延。
这也太好吃了吧,他双眼一亮,三下五除二就将那盘甜点吃得一点不剩。
很快的,他旁边的桌子上堆满了碗碟,当他继续拿下一盘时,他的蛋糕就被人拍落,四分五裂摔在地面上,凭空多出一句指责,“你个侍应生为居然敢偷吃甜点!”
“我不是侍应生。”辛莱竟然还算心平气和的讲道理,大概是因为甜品的关系。
“我的老天。”那人双手祈祷起来,“谁邀请你这个癞蛤蟆来的,我居然会和你在同一场宴会上!”
辛莱真诚的疑惑,“我还和你活在同一个世界上呢,你咋不去死。”
这话给外国人气得不轻,他大约信奉这某种神秘信仰,他紧紧握着手中的项链,嘴上一直说着请神宽慰辛莱的话。
外国人一直在祈祷,吸引了越来越多人的注意,人群里似乎有人认出了辛莱,拿出手机朝他拍了几张照。
越来越吵闹之际,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步步逼近,众人忽然安静下来。
“别的地方不好玩?怎么都聚在这里。”一句轻描淡写又慢条斯理的问话,却无一人敢搭上去。
李送矜持有度的与众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三秒寂静过后,有人忐忑地回答:“这个侍应生说自己不是侍应生,没有偷吃甜点。”
似乎是因为有了底气,辛莱第一时间反驳:“我不是侍应生!”
外国人的祈祷完成了,他睁开眼睛说:“在神的面前撒谎可是会遭刑罚。”
李灵冼突然出声问了一句,“你敢确定他就是侍应生吗?如果说谎了那该受什么刑罚?”
外国人骄傲地抬起头颅,“我当然确定,既然是说谎冒犯了神明,那便将人塞入桶中仅露头,在嘴边涂蜜置烈日下引虫,直至舌头和嘴巴叮肿。”
他这么一说,一部分人不由得捂住了嘴巴,生怕旁边凑出来一个虫子。
“我没说谎。”辛莱有些急了,他看向李送“真的学长,你知道的,我认识小水。”
岂知李送说:“抱歉,我不记得你是不是认识决水了。”
辛莱只当他最近太忙,忘了那天的事,急病乱求医:“那学长能不能帮我叫他过来?”
李送却做出为难的样子,道:“不好意思,我现在手机不在身边,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所以他就是说谎了吧。”
“李大少都是这个态度了,还能怎么说。”
“啊,他怎么堕落成这样了,以前好歹还有这么一点优点呢。”
众人在窃窃私语,辛莱彷徨茫然着,仿佛这里很大很空,有无尽的回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看向哪里。他多次将目光投向李送求救,希望他能再出来为自己说一句,很遗憾并没有。
李送只是温润端方地站在那,仿佛此事与他无关,辛莱于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李送这是故意的,对于情书撕碎后的发展,他并不喜闻乐见,他知道这其中有沈照川的手笔,但不会怨他,只会再次下场让火烧得更猛一些。
就算被识破真面目也无关痛痒,反正辛莱于他而言就是曾经施舍过怜爱的野生小猫,腻了就完了。
越是锋利的流言蜚语和背叛,辛莱就越意识到一个事情,意识到只有他才能保护自己。他突然想起了沈照川,就算是在绝境下也能全身而退,他紧握的手松开,心尖的巨石化作盔甲保护自己。
“学长忘了也没事,我可以去找小水过来证明我的清白。”他冷静地说。
李送诧异地看他一眼,没想到辛莱处理事情竟不像以往一样一点就炸,反而是镇定下来有理有据。
辛莱身上总是有点运气加持的,李决水此刻来迟。
“哥,这是怎么了?”李决水先看了一眼辛莱和李灵冼,谨小慎微地问道。
李送意在言外地说:“决水,他们两个说认识你,这是真的吗?”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上次不是介绍过了吗,这次怎么还要问一句。
要是平常,李决水肯定能懂话里有话,但他不了解李送,对李送想得太多,就会离他的真实想法越远。
李决水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如实回答,“是的哥哥,我们是认识了十几年的朋友,所以我才想着邀请他们来。”
李送睨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说:“果然是这样。”
李灵冼恰时站出来说:“所以辛莱他没有说谎,说谎的另有其人。”
他的指向性太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到了外国人身上。
李灵冼:“所以,你欺骗了你的神明,你要受惩罚。”
辛莱附和:“就是如此。”
外国人顿时换了一套说辞,“是我的错,不过我绝没有说谎,只是眼拙,谁让他穿得这么寒碜。”
李送说道:“这是决水的聚会,怎么惩罚他说了算吧,太重了也会打扰到其他人的雅兴。”
李决水恭维地点点头,他也不想他好好的宴会被打乱,“辛莱,他给你道个歉就行了。”
辛莱虽然不太满意,但为了李决水着想,还是不情不愿同意了。
“感谢上帝。”那人道完歉后,脱口而出的第一句话。
李决水无奈地说:“辛莱,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辛莱愣了愣,他没想到李决水首先居然是质问他。李灵冼皱眉道:“这样怎么了?我们没有钱,你不是不知道。”
李决水有些尴尬,找了个借口说:“你们随意坐,我先去那边一趟,过会再来找你们。”
辛莱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李决水左右逢源,心下一阵陌生。此时此刻,他才恍然,他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辛莱魂不守舍地坐在李灵冼旁边,李灵冼也没有说话。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待着,什么都没做,这里不属于他们两,就像星星融不进黑夜一样。
不知坐了多久,坐到腿都麻了,远处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大的尖叫。
“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