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萦尚未出手,身后的空间突然扭曲成漩涡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虚空中伸出,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入裂隙。谢萦只觉得后背一痛,整个人已经被按在了冰冷的墙面上。李言带着怒气的面容近在咫尺。"谢萦,"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答应过我什么?"
谢萦比李言矮三厘米,这个微妙的身高差让他不得不微微仰头。紫罗兰色的眼睛略过李言肩头,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不锈钢操作台、大型冰柜、墙上挂着的各式厨具。"这里是...厨房?"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困惑。
李言怒极反笑,修长的手指掐住谢萦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回答我的问题。"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答、应、过、我、什、么?"
谢萦心虚地移开视线。他确实承诺过在李言回来前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如果不是李言及时出现,他现在可能已经和张师傅同归于尽了。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那危险是没法避免的嘛...我刚推开门就撞上那两个怪物..."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嘟囔:"而且我这不没事吗?不算违约..."
"是,你现在是没事。"李言的手指收紧,指腹陷入谢萦脸颊的软肉,"如果我晚到一会呢?" 李言的声音突然放轻,却比怒吼更令人心惊。谢萦偏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脖颈拉出脆弱的弧度。这个动作似乎刺激了对方,冰凉的金属链条突然贴上他的脸颊——是李言摘下了眼镜。
"谢萦,你说的对。你确实很不听话,看来我得认真考虑把你变成医院永久员工的可行性了。"李言用眼镜腿轻轻划过他颈动脉,激起一阵颤栗。
"那院长大人的工资怎么算?"谢萦突然问道。
李言一愣:"什么?"
"工资啊,"谢萦眨眨眼,"你不是说要让我成为医院的一份子吗?当员工不发工资吗?"
李言嗤笑出声:"谢萦,你是不知道实习医生没有工资的吗?"
"那我不当医生了。"谢萦撇嘴。
"保洁这些是市场价。"李言慢条斯理地说,手指摩挲着谢萦的唇瓣,"不过...你可以来当我的助理。"
谢萦眼睛一亮:"工资多少?"
李言低笑出声:"谢先生期望多少?"
"月薪十万,税后。"谢萦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指尖轻轻敲击着料理台边缘。
"怎么?钢琴调音师现在按金条收费了?"李言突然逼近,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危险地眯起。谢萦还没来得及后退,锁骨处就传来尖锐的刺痛——这人竟真咬了下来。
"嘶——!"谢萦猛地一颤,瞬间炸毛,"你是属狗的吗?!"他一把推开李言,抄起料理台上的盐罐就砸了过去。
李言偏头躲开,盐罐"砰"地砸在墙上,盐粒撒了一地。他低笑一声,金丝眼镜后的黑瞳里满是戏谑:"钢琴调音师这么暴利?"
谢萦气得耳朵发红,手忙脚乱地整理自己被扯乱的衣领,声音都提高了八度:"都说了不是恐怖分子!"他抿着唇,眼神飘忽,"我还有个副业是......"
话音未落,李言突然扣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转过去按在冰箱门上。冰凉的金属贴在后背,谢萦整个人僵住了。李言俯身靠近,呼吸扫过他的耳尖:"继续啊,什么副业值十万月薪?"
谢萦的睫毛颤了颤,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声音越来越小:"儿童...钢琴教师..."
"嗯?"李言挑眉,手指轻轻摩挲他的腕骨。
"就是...教那些被父母逼着学琴的小孩..."谢萦的声音越来越虚,"告诉他们弹错音符也没关系......"
厨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李言盯着他通红的耳尖,突然轻笑出声:"原来是个清纯小猫。"
谢萦猛地抬头,紫罗兰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你——!"
"之前装得那么游刃有余,"李言坏心眼地凑得更近,"结果被咬一口就慌了?"
谢萦的呼吸明显乱了,他一把推开李言,声音都在抖:"闭、闭嘴!"
李言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继续逗他:"这么纯情,该不会连恋爱都没谈过吧?"
"关你什么事!"谢萦气得眼眶发红,抓起一旁的黄油刀就扔了过去,"你再胡说八道我就——"
刀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谢萦突然哽住,声音卡在喉咙里。李言愣在原地——因为他看到一滴眼泪从谢萦眼角滑了下来。
(......玩脱了。)
李言顿时慌了。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帕,却被谢萦一巴掌拍开。
"滚开!"谢萦胡乱抹了把脸,声音带着鼻音,"谁要你假好心!"
李言这辈子都没哄过人。他僵在原地,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干巴巴地说:"......我错了。"
谢萦扭过头不看他。
"......我什么都答应你。"
这句话终于让谢萦转过头来。他眼睛还红着,但已经带上了熟悉的狡黠:"真的?"
李言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但此刻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谢萦抹去眼角的泪水气鼓鼓的说:"那我可得好好想想我应该讨要点怎样的报酬?"
李言:"............"
(这猫是讹上我了?)
看着谢萦还泛红的眼眶,李言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如果我真能付得起十万月薪......"他轻声问,"你会不会留下?"
谢萦罕见的没有躲而是任他摸自己的头,等李言摸够了才声音淡淡的说:"不会。"
"为什么?"李言的眼神暗了下来,"我能付得起你想要的工资。"
谢萦后退几步,开始打量这个厨房。他的手指抚过不锈钢台面,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月薪十万确实诱人,也比我的工作安全..."
"那为什么不留下?"
谢萦停下动作,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情绪:"因为...这里不是我的世界啊。"
李言皱眉:"你的世界很好?"
"不好。"谢萦摇头,淡暮山紫的长发随着动作晃动,"烂透了。"
"那为什么还想回去?"
谢萦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李言看不懂的情绪:"因为那才是我的生活,我的人生。李言,你不想出去看看吗?看看世界之外的风景?"
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李言心上。出去?看世界之外的风景?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离开过医院了。这个建在深山里的牢笼,从他记事起就是全部。窗外的四季更迭,远山的轮廓,就是他能想象的全部风景。
世界之外...是什么样子?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谢萦自嘲地笑了笑,拿起药品开始制作炸药。李言不知何时站到他身边,默契地配合着他的动作。
不知过了多久,李言突然开口:"谢萦。"
"嗯?"谢萦头也不抬,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你不是想知道食堂为什么采购那种化学品吗?"李言推了推眼镜,"加有这种化学品的药已经被绝大多数医院停用了,但我叔叔觉得普通食堂缩减成本赚得不够多。"
谢萦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李言:"所以?"
"他想做药膳。"李言的眼神晦暗不明,"只不过他的药膳,是把药加到食物里。"
谢萦嗤笑一声:"这算哪门子的药膳?那些病人就是试吃员?"
李言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低头继续制作炸药。半晌,他才轻声说:"不只有病人...还有我。"
谢萦猛地停下动作:"你说什么?"
李言抬起头,直视谢萦的眼睛:"试吃的,不只有医院的底层医护、病人...还有我。"
"他疯了吗?!"谢萦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不知道这样会中毒吗?!你不是他们认的院长的儿子吗?!你爸不管?!"
与谢萦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李言平静地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金属链条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重新戴上眼镜后,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如果我说...这些行为都是我父亲默许的呢?"
厨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谢萦虽然早已见识过社会的黑暗面,但听到这种丧心病狂的行为,怒火还是无法抑制地涌上心头。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李言,"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你不是总觉得我是社会恐怖分子吗?"他缓缓站起身,"那现在,让你看看真正的恐怖分子是什么样子。"紫罗兰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公正若迟迟不肯降临,那我就替你裁决他们。善恶终有报,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法律有漏洞,总会让害虫钻空子。既然这里不是现实,那我就代替这里的律法——"
他的话没能说完。李言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听着,谢萦,"他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急切,"你的话让我很感动,但我绝不允许你再用那个自爆技能。你的状态太差了,不要逞强。"他收紧手指,"否则我就动用权限,把你永远留在这里。"
谢萦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李言的手背,语气出奇地温柔:"放心,若不是特殊情况,我不会那么莽撞了。"他微微一笑,"而且在我们反目成仇之前,应该没什么特殊情况值得我出手了。"
李言怔了怔,随即轻笑出声:"是啊,在那之前...我会替你肃清一切障碍。"他松开手,两人继续制作炸药。
就在他们准备安置炸药时,整个空间突然开始扭曲,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闪烁。怪物的嘶吼声穿透空间传来,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回事?你叔叔发疯了?"谢萦警惕地环顾四周。
李言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恐惧:"不是叔叔...是这个医院本身出问题了。"
"是你父亲?"
李言摇头,声音紧绷:"我不知道。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这里随时可能脱离我的掌控。"他拉起谢萦的手,"我们走!"
但还没等他们行动,空间就自动开始坍塌。"谢萦!"李言一把将人搂进怀里,生怕他再次受伤。在空间彻底崩塌前的最后一刻,谢萦看到无数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张着血盆大口扑向他们——
但好在二人平稳坠落并无大碍,怪物也没有追上来。黑暗的走廊里,空间像被无形的手揉皱的废纸,墙壁扭曲变形,天花板剥落的碎片悬浮在半空,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谢萦踉跄着站稳,紫罗兰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整条走廊正在崩解。
"李言!"他猛地回头,却见身后的男人单手按着太阳穴,金丝眼镜后的黑瞳里闪过一丝混乱。
"空间......失控了。"李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罕见的紧绷。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泔水巨釜的触须穿透墙壁,黑绿色的脓液从输液管般的触须中渗出,滴落在地面时腐蚀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真会挑时候。"谢萦啧了一声,迅速扫视四周,目光锁定在墙上的消防斧上。
李言突然抬手,五指张开——
咔嚓!
空间如玻璃般碎裂,一道漆黑的裂隙凭空出现,将扑来的触须瞬间绞成肉泥。但下一秒,裂隙骤然扩大,差点将整面墙都吞噬进去。李言猛地收手,脸色微变:"范围......变大了。"
谢萦挑眉:"所以你现在是加强版院长大人?"
"加强版的不稳定炸弹还差不多。"说着空间在他掌心再度坍缩,扭曲的裂隙如刀刃般横扫而出,瞬间将扑来的三只小型史莱姆绞成碎片。但下一秒,裂隙骤然扩大这次明显比上次更大,原本还算可控的的攻击范围这下彻底失控,连带着将整面墙壁也一并撕裂。碎石飞溅,李言瞳孔一缩,猛地转身将谢萦护在身下。
"......"谢萦被按在李言怀里,鼻尖全是对方身上消毒水混着血腥的味道。他抬头,正好看见李言紧绷的下颌线,"你的能力——"
"失控了。"李言松开他,声音冷静得可怕,"这个医院异常导致空间扭曲,我的能力被变相增强,但......"
"但控制不住了?"谢萦挑眉,"真棒,现在我们不仅要躲怪物,还得躲你的AOE。"
李言冷笑:"嫌我碍事?那你来。"
"别啊院长大人,"谢萦笑眯眯地后退一步,"您可是主力输出。"
谈话间,广播里突然响起张师傅扭曲的笑声,"李言,你护得了他一时,护不了一世!"
谢萦头也不抬,反手将一枚生锈的罐头砸向广播喇叭:"闭嘴吧,连脸都没有的老东西。"
"你——"
"你什么你?"谢萦一脚踹开扑来的地沟油史莱姆,"躲在怪物堆里放狠话,你是幼儿园没毕业吗?"
广播沉默了一秒,随后张师傅的声音更加阴冷:"不知死活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