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灯光下,食堂的桌椅依旧由人体骨骼拼凑而成,桌腿嵌着髋关节,椅背是扭曲的脊椎骨。
而站在取餐窗口后的,正是戴着血渍厨师帽的张师傅。
他的巨口缓缓咧开,黏液顺着嘴角滴落。
“欢迎回来,院长大人。”
李言将昏迷的谢萦护在怀里,金丝眼镜后的黑瞳泛起血色。
“你动了空间通道。”
这不是疑问句。
“张师傅。”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得可怕,“你胆子不小。”
张师傅低笑,巨口蠕动着:“不敢不敢……只是觉得,院长大人这么忙,应该没空管我们这些‘小角色’。”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李言怀里的谢萦身上,语气陡然阴冷。
“不过,您怀里这位……看起来快不行了啊。”
李言的手指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暴戾。
“你想死?”
张师傅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辜的姿态:“怎么会呢?我只是想帮您分忧。”
他向前一步,巨口咧开,露出森森利齿。
“把他交给我,我保证……他会‘活’得好好的。”
李言笑了。
那笑容冰冷得像是极地的寒风,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张师傅。”他轻声说,“你是不是忘了……”
“上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现在连灰都不剩了?”
张师傅的巨口微微抽搐,但很快,他又恢复了那副阴森的笑容。
“李院长,您误会了。”
他后退一步,抬起手——
食堂的灯光骤然熄灭,黑暗中,无数窸窸窣窣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爬行、靠近。
“我只是觉得……”
张师傅的声音渐渐扭曲,变得非人。
“您该认清现实了。”
“这个医院……早就不是您的了。”
李言闻言嗤笑一声,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谢萦苍白的脸颊,指腹蹭到那些因怪物化而蔓延的青色血管时微微一顿。"现在不是我的医院又能如何?"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锋芒,"我总会夺回来的——我的,永远都是我的。"
虽然张师傅没有脸,但空气中骤然凝滞的寒意足以证明他被这番话激怒了。"李言,看来我真的是得替你爸爸好好'管教管教'你了。"他的声音阴恻恻的,像是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李言将昏迷的谢萦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五指微张。空间在他指尖泛起涟漪,却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哦?"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想'管教'我?那就看你能不能抓到我了。"话音未落,攥紧的拳头带起一阵空间扭曲,二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不懂得尊敬长辈的小辈。"张师傅的声音在空荡的食堂里回荡,阴冷得让人毛骨悚然,"跑吧,这个食堂就这么大,我看你能跑到哪里去呢李言。"
储藏室的霉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李言小心翼翼地把谢萦放在堆积的麻袋上,伸手拨开黏在他额前的淡紫色碎发。李言的指尖轻轻拂过谢萦脖颈处蔓延的青色血管,那是怪物化的征兆。李言盯着这张脸,突然陷入沉思。
(为什么要救他?)
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窜上心头。谢萦和之前那些"病人"没什么不同,要么成为医院的养料,要么在天亮时离开。自己本该冷眼旁观,就像对待瓦林、贝邈那样。可是......
李言疲惫地捂住脸。
(他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人。)
(说不定......真的能改变什么?)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但当他放下手时,目光却变得坚定。"我会保护你,"他轻声说,像是对谢萦的承诺,又像是对自己的告诫,"尽我所能让你活到最后。"
"庸医......"
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李言猛地低头,正对上谢萦半睁的紫罗兰色眼睛。青年的脸色惨白,嘴角却挂着惯常的戏谑:"怎么,是我没交医药费,不配住病房了?打算等我死了直接扔太平间?"
李言悬着的心突然落地,转而没好气地瞪他:"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
"那你哭丧着脸干什么?"谢萦强撑着坐起来,靠在墙上喘息。他的动作牵动腹部的伤口,鲜血立刻渗了出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说说吧,发生了什么?"
听完李言的解释,谢萦半阖着眼,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就在李言以为他昏过去时,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突然睁开,里面盛满了疲惫,却依然清明。
"我知道了。"谢萦的声音很轻,带着喘息。他低头看了眼腹部的伤口,又抬头看向李言:"我觉得......我的伤口得处理了。"
李言叹了口气:"我知道,但现在——"
"谁说治疗一定要用药?"谢萦打断他,突然咬住自己的袖子用力一扯。单薄的病号服袖子被撕成条状,露出白皙的手臂。"能劳烦院长大人找瓶水和盐吗?"
李言瞳孔微缩——高浓度盐水消毒?这是哪里学来的野路子?但他还是转身在储物架上翻找起来。当李言拿着盐袋回来时,谢萦已经将布条撕成整齐的绷带。他伸手想接,却被李言挡开:"专业人士比业余靠谱。"他故意加重"专业人士"几个字。
原本谢萦想的是自己动手,但在李言强硬的态度下只能妥协。他扭过头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李言原本想嘲笑他像小孩一样怕疼,可当他掀开染血的病号服时,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狰狞的伤口边缘血肉模糊,辐射造成的溃烂让皮肉和布料黏连在一起,轻轻一碰就会带下一块血肉。他的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动作。
"怎么?"谢萦突然开口,声音很轻,"院长大人要是不会弄,就让我来。"
"不。"李言几乎是瞬间出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硬,"我来。"
李言看着谢萦的伤口皱眉:"你怎么知道..."
"常识。"谢萦的声音闷闷的。他闭着眼,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只有紧咬的下唇和额角的冷汗暴露了痛楚。
当盐水淋在伤口上时,谢萦的身体猛地绷紧。李言的手顿了顿,突然想起什么:"你以前..."
"闭嘴。"谢萦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专心点,庸医。"
接下来的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谢萦始终没有回头,没有睁眼,只有紧咬的下唇和额头的冷汗暴露了他的痛苦。李言的动作很轻,却还是能感觉到手下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这算什么手术......)
他在心里自嘲。作为院长,他做过无数台精密的手术,却从未像现在这样,连简单的清创都做得如履薄冰。
最后,他撕下自己衬衫还算干净的部分,小心翼翼地包扎。谢萦回过头,看到李言同样变得破烂的衣服,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谢谢。"他轻声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对不起。"
李言不解:"为什么道歉?"
谢萦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而是转移话题:"现在怎么办?"
"和张师傅玩躲猫猫,拖够30分钟。"李言站起身,看向紧闭的储物间门,"让'规则'将我们传送回听证会。"
不行。"谢萦打断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强撑着坐直,调出系统面板:
【SS级副本《九重冤狱听证会》】
【当前任务:参加第六场听证会(5/9)】
【支线任务:调查食堂真相(进行中)】
紫罗兰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锐光:"我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李言挑眉:"你想利用规则杀了张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