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广播声再度响起——
【第三场听证会到此结束。】
空间骤然坍塌,脚下的地板如流沙般消散。谢萦下意识绷紧身体,准备迎接熟悉的粉身碎骨——
“砰!”
后背重重砸在病床上,床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居然没摔死?)
谢萦盯着天花板缓了几秒,随后抬手揉了揉后腰。永夜同调的反噬已经消退,但自由落体带来的钝痛还是让他轻“嘶”了一声。
(这破医院的传送机制……)
他起身下床,推开病房门。走廊的灯光还是和之前一样柔和得近乎异常,墙壁干净得没有一丝血迹,连消毒水的气味都淡了许多。透过大病房的玻璃窗他看到小雨正踮着脚对刘大勇比划着什么。工人大叔残缺的左腿已经接上了简陋的钢筋假肢,此刻正笨拙地配合小女孩的手舞足蹈。凡凡妈妈在给苏婉编辫子,苏大强和凡凡蹲在地上玩纸牌,苏大强的额头已经贴满了纸条。
暖黄的灯光下,这一幕像极了寻常医院的康复科。
(如果……)
谢萦的指尖无意识抚上玻璃。
——如果忽略除了这一层以外,的楼层那蠕动的血肉墙壁,忽略走廊尽头不时传来的凄厉哭嚎,忽略那些在黑暗中窥视的畸形怪物。
(只有这一层是安全的……)
只有这一层……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维持着“正常”。
谢萦收回目光,转身走向电梯。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紫罗兰色的瞳孔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微光。
(结束这一切……他们就能回家了吧?)
电梯门关闭的瞬间,他仿佛听见小雨在身后喊他。但金属门已经合拢,将一切温暖的光景隔绝在外。
当电梯里楼层显示已经到了4楼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谢萦迈步而出,淡紫色的长发垂落肩侧,病号服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四楼妇产科的走廊寂静得近乎诡异。
(太安静了……)
他微微蹙眉,指尖无声地滑向袖口,傀儡丝在暗处若隐若现。
——然后,世界骤然撕裂。
天花板上的吊灯突然爆裂,玻璃碎片如雨般倾泻而下。谢萦猛地后撤,碎片擦着他的脸颊划过,在病号服上划开一道细小的裂口。
“嗒……嗒……嗒……”
液体滴落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谢萦抬眸——
输液鬼影从墙壁渗出,半透明的躯体被无数输液管缠绕,针头漂浮在空中,泛着森冷的寒光。它们缓慢地飘荡着,所过之处,地面腐蚀出焦黑的痕迹。
(集群效应……)
谢萦迅速判断局势——这些怪物每10分钟就会新增一只,一旦被三只以上包围,就会融合成血袋巨怪。而现在,走廊两侧已经浮现出至少五道鬼影。
他侧身闪进一旁的护士站,指尖一勾,傀儡丝无声缠绕上门口的轮椅——
“缱绻之丝。”
生锈的轮椅猛地加速,朝最近的输液鬼影撞去!
“砰——!”
鬼影被撞得踉跄后退,针头刺入轮椅,腐蚀性的药液瞬间将金属溶解。谢萦趁机冲出护士站,紫瞳扫过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咔嚓。”
安全门的玻璃突然炸裂,一只苍白的手从门缝中探出,指甲漆黑如墨,缓缓扒开门框。
缝合护士(SS级)——八具躯干组成的庞大身躯挤进门内,染血的护士服下,六条医疗器械腿(输液架×4,手术剪刀×2)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它的四颗头颅180度反转,嘴唇蠕动,同时念出不同的患者姓名:
“刘大勇……苏婉……林小雨……”
精神污染的声波如潮水般涌来,谢萦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视线边缘开始浮现血丝。
(麻烦……)
他迅速撕下一截绷带,塞入耳中隔绝部分噪音,同时后撤步拉开距离。然而,身后的输液鬼影已经围拢,针头如毒蛇般对准他的后背。
前有缝合护士,后有鬼影围堵。
谢萦轻啧一声,指尖的傀儡丝骤然绷紧——
“永恒剧目。”
三具被他提前藏在阴影处的复生殓尸傀儡猛然暴起,扑向最近的输液鬼影!鬼影的针头刺入殓尸躯体,腐蚀性的药液与尸毒相撞,瞬间引发剧烈反应——
“轰!!!”
爆炸的气浪掀翻了走廊的器械架,谢萦借势跃起,单手抓住天花板垂落的输液架,身形如猫般轻盈荡过火海。他的长发在热浪中扬起,紫瞳倒映着下方肆虐的烈焰。
缝合护士的剪刀腿猛然交叉剪向空中,谢萦却在千钧一发之际松开手,自由落体的瞬间甩出傀儡丝缠住护士的一颗头颅——
“砰!”
他借力荡向墙壁,足尖在墙面一蹬,翻身落在护士背后。那里,溃烂的缝合伤口暴露无遗。
(核心弱点——)
谢萦从护士站顺来的消毒液狠狠泼向伤口!
“嘶啊啊啊——!!!”
缝合护士发出凄厉的尖叫,躯体剧烈抽搐,六条腿失控地挥舞。谢萦趁机冲向安全通道,然而——
“嗒。”
一滴冰凉液体落在他的后颈。
他缓缓抬头。
天花板上,吊瓶血蛛倒吊着,腐败的输液袋鼓胀如肿瘤,针管对准他的瞳孔。
(……啧。)
针管刺下的瞬间,谢萦猛地侧头,针尖擦着耳廓划过。他反手抓住输液管,借力将血蛛狠狠拽落!
“砰!”
血蛛砸在地上爆裂,腐蚀性液体四溅。谢萦翻身滚开,却见缝合护士已恢复行动,八具躯干如人墙般堵死了走廊。
四颗头颅同时咧开嘴:
“谢萦……加入我们……”
针管链从它的胸腔射出,如暴雨般覆盖全场!
谢萦的瞳孔骤缩——
(精神力只剩800……不能硬接!)
千钧一发之际,他猛地踹翻身旁的药品柜,玻璃瓶碎裂,酒精喷雾弥漫。针管链刺入雾气的瞬间—— “轰!!”
爆炸的火光吞没了走廊。
谢萦被气浪掀飞,后背重重撞上墙壁。他咳出一口血,勉强支起身子,看向火焰中扭曲的缝合护士——
它的躯体正在崩解,但更深处,某种庞大的阴影正在蠕动。
(……血袋巨怪要形成了。)
他抹去唇角的血迹,紫瞳冰冷。
(得在它完全融合前突破四楼走廊——)
然而,当他转向安全通道时,那里的景象让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通道已被病历蛆虫彻底堵塞,无数碎纸屑组成的蛇形生物扭曲缠绕,患者照片上的面孔齐齐转向他,嘴角撕裂到耳根。
“遗忘……遗忘……遗忘……”
沙哑的低语如潮水般涌来。
谢萦缓缓站直身体,傀儡丝在指尖流转。
(那就……杀过去。)
火焰在走廊里翻涌,热浪扭曲了空气。
谢萦单手撑地,指节抵着太阳穴,紫罗兰色的瞳孔在浓烟中微微收缩。爆炸的余波仍在震荡,缝合护士的残躯在火中扭曲崩解,而更深处,血袋巨怪的轮廓正在成型——无数输液管纠缠成肌肉纤维,玻璃药瓶挤压成关节,尚未完全融合的躯体发出黏腻的蠕动声。
(不能等它成型……)
他迅速扫视四周——病历蛆虫群堵死了安全通道,而身后的火焰正逐步吞噬退路。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系统已经被腐蚀失效,整条走廊如同一个正在闭合的死亡陷阱。
“嗒。”
一滴腐液从通风口落下,在地面灼出细小的白烟。
谢萦抬眸,目光锁定走廊尽头的手术准备室。
(那里有备用呼吸机……)
他猛地发力前冲,身形如一道淡紫色的影子掠过火海。病历蛆虫察觉到动静,蛇形躯体骤然弹射,碎纸屑组成的口器大张——
“沙沙沙——!”
谢萦指尖一挑,傀儡丝无声缠住天花板垂落的输液架,借力荡起!蛆虫群扑空,撞在墙上爆开一团纸屑风暴。视野被遮蔽的刹那,谢萦凌空翻身,足尖在墙面一蹬,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准备室门扉。
“砰!”
他撞开门的瞬间,反手甩出傀儡丝缠住门把,狠狠拽紧!
“咔嚓!”
门锁卡死,将追来的蛆虫群暂时隔绝在外。
(暂时安全……)
谢萦喘息着直起身,紫瞳迅速扫过房间——手术器械散落一地,备用呼吸机堆在角落,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中央那台被拆解的麻醉机。
(醉氧麻醉师的本体……)
机器表面凝结着灰紫色的菌斑,输液袋软管像脐带般连接着墙壁。谢萦缓步靠近,指尖轻轻擦过控制面板——
“滴滴!密码错误,剩余尝试次数:2。”
(呼吸机陷阱……)
他冷笑一声,直接扯开面板外壳,裸露的电路板映入眼帘。焦黑的焊接痕迹显示这里曾被暴力改装,而主控芯片上贴着一张便签:
“麻醉记录-8/17-21:00-右腿截肢-郑毅(主刀)”
(果然……)
谢萦从器械台抄起一把止血钳,三秒内挑开芯片防护罩。他的动作精准如外科医生,紫瞳倒映着电路板上流动的数据光点——
不需要精神力,不需要技能,仅仅凭借肌肉记忆,他的手指在芯片引脚间跳跃。五秒钟后,麻醉机屏幕闪烁,弹出绿色提示:
“密码已重置。欢迎,管理员。”
整个房间的灯光骤然变红!
“警告——核心麻醉剂泄露——”
谢萦猛地后撤,麻醉机的外壳“砰”地炸开,液态火焰如活物般喷涌而出!灰紫色的雾气中,一道三米高的身影缓缓站起——
醉氧麻醉师(SS级)
它的躯体由燃烧的酒精瓶和人骨拼接而成,颈部插着的留置针汩汩涌出液态火焰。面罩下传出模糊的电子音:
“患者……谢萦……治疗方案……永久麻醉……”
谢萦的瞳孔骤缩——
(不能硬拼……精神力见底,必须智取!)
麻醉师举起燃烧的输液袋,液态火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谢萦翻滚避开,火焰擦过他的衣角,病号服瞬间碳化。热浪中,他瞥见麻醉机屏幕上闪烁的倒计时:
“呼吸机锁定-00:29”
(陷阱启动还剩29秒……)
麻醉师胸腔裂开,露出内部旋转的呼吸机涡轮,强劲的吸力开始拉扯谢萦的躯体。手术器械从托盘飞起,被卷入涡轮绞成碎片!
谢萦的傀儡丝瞬间缠住固定输液架,抵抗吸力。他的长发在气流中狂舞,紫瞳紧盯麻醉师的左臂——那里,酒精输液袋的连接管有一道细微的裂缝。
(戒断反应触发点……)
他猛地扯断傀儡丝,借吸力暴射向前,在空中扭转身体,足尖精准踢向裂缝!
“咔嚓!”
输液袋破裂,高浓度酒精喷溅在麻醉师脸上。它发出刺耳的电子尖啸,动作骤然僵直——
“戒断反应触发——系统错误——”
谢萦趁机冲向呼吸机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残影般敲击。麻醉师在身后挣扎着恢复行动,燃烧的骨爪朝他后背抓来——
“砰!”
骨爪停在谢萦后心一寸处。
整个房间突然陷入死寂。
呼吸机屏幕亮起绿光:
“指令覆盖完成。目标重新设定:自毁协议启动。”
麻醉师的面罩“啪”地炸裂,露出底下焦黑的电路板。它的躯体开始过载,液态火从关节缝隙喷涌。谢萦抓起地上的手术骨锯,在它核心暴露的瞬间——
“嗤!”
锯刃切断了主控管线。
“轰——!!!”
爆炸的气浪将谢萦掀飞,他撞碎准备室玻璃摔进走廊。身后,火焰吞没了整个房间,而血袋巨怪已经完全成型,正撕开蛆虫群朝他爬来。
谢萦撑起身子,咳出一口血沫。他的病号服残破不堪,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灼伤,但紫瞳依旧冰冷清醒。
(还不能停……)
他看向走廊另一端——
王主任办公室的门牌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谢萦感觉自己的肺部在灼烧。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次迈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病号服被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呼吸间满是血腥味。身后,血袋巨怪的蠕动声越来越近,输液管拖拽在地面的黏腻声响如同死神的低语。
(好累…跑不动了……)
身后,血袋巨怪的蠕动声越来越近,输液管组成的触手拍打着地面,腐蚀性液体在走廊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谢萦扶着墙壁喘息,紫瞳扫向走廊尽头的拐角——
王主任办公室,就在二十米外。
(再撑……二十米……)
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迈步。然而就在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