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拐角处的病房门突然炸裂,一道白影从里面飞了出来,重重砸在对面的墙上。
谢萦眯起眼。
(……庸医?)
李医生滑落在地,金丝眼镜的链条断裂,镜片碎了一半。他的白大褂被撕开几道口子,露出底下渗血的绷带。
而将他扔出来的东西——
器械胚胎从门内爬出,脐带般的心电监护导线拖在身后,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黏液。它的躯体由废弃手术器械拼接而成,腹腔裂开,排出一把旋转的手术钻头。
更糟的是,走廊另一侧,血袋聚合体缓缓逼近——由无数污染血包组成的怪物,表面浮动着浑浊的泡沫。
李医生抬头,恰好和谢萦四目相对。
他的嘴角居然还挂着笑。
“真巧啊,谢先生。”他慢条斯理地抹去唇角的血,“来散步?”
谢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种时候还能废话……)
他冷冷道:“躺得挺舒服?要不要给你加张床?”
李医生低笑,撑着墙站起身:“那多不好意思……”
话音未落,器械胚胎突然暴起!手术钻头呼啸着射向李医生的心口——
“唰!”
傀儡丝凌空缠住钻头,谢萦猛地一扯,钻头偏离轨道,深深扎进墙壁。
李医生挑眉:“担心我?”
“闭嘴。”谢萦甩出三根傀儡丝缠住他的手腕,“不想死就跟我跑。”
他拽着李医生冲向办公室,身后,血袋聚合体与器械胚胎同时追击!
李医生任由谢萦拖着跑,甚至还有闲心调整断掉的眼镜链:“你体力透支了。”
“用你说?”谢萦的呼吸已经乱得不成调,“再废话……就把你扔回去……”
“轰!!!”
血袋巨怪撞碎墙壁冲了出来!
谢萦的呼吸一滞,本能地加快脚步,可体力透支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他的膝盖一软,险些跪倒,被李医生一把扶住。
“谢先生,”李医生凑近他耳边,呼吸擦过耳廓,“你这速度……比蜗牛还优雅。”
谢萦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嫌弃我跑的慢——”他喘了口气,冷笑,“那你背我啊。”
李医生挑眉,突然弯腰抄起他的膝弯,直接将他打横抱起!
“?!”
谢萦的瞳孔地震:“放我下来!!!”
“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李医生轻松避开飞来的手术剪刀,甚至有余裕调整抱姿,“嗯,比想象中轻。”
谢萦的耳尖瞬间红了——气的。
“庸、医!”他咬牙切齿,“信不信我现在就用傀儡丝勒死你?!”
“嘘……”李医生突然压低声音,目光转向走廊尽头,“我们到了。”
王主任办公室的门近在咫尺,胜利在望的瞬间,李医生突然闷哼一声——
一把剪刀从背后贯穿他的肩膀,是人蛛护士扔的!人蛛护士的剪刀腿穿透火焰追了上来!
谢萦回头,瞳孔骤缩。
(……麻烦死了!)
他猛地将李医生推向办公室方向,自己转身直面怪物。傀儡丝在指尖闪烁,却因精神力枯竭而明灭不定。
人蛛护士的四颗头颅同时咧开嘴:
“谢萦……李言……加入我们……”
谢萦冷笑:“你也配?”
他抬手,最后一缕傀儡丝缠住之前顺来的消毒液——
“希望你喜欢我这份礼物。南丁格尔小姐”
谢萦将甩向人蛛护士,消毒液的液体喷溅而出!
“嘶啊啊啊——!!!”
人蛛护士的溃烂伤口接触到消毒液,瞬间冒出白烟。它疯狂挣扎着后退,撞翻了追来的血袋巨怪。
谢萦趁机转身冲向办公室,却在迈步的瞬间腿一软——
(……到极限了。)
视野模糊的前一刻,一双手稳稳接住了他。
“逞强也要有个限度。”李医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谢萦抬眼,看到对方破碎镜片后那双带着无奈的眼睛。
“闭嘴……庸医……”
李医生低笑,打横将他抱起,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
“砰!”
门在身后重重关闭,怪物的嘶吼被暂时隔绝在外。
谢萦被李医生放下来时,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他单手撑住办公桌,指节用力到发白,才勉强稳住身体。病号服被烧焦的布料黏在皮肤上,露出的手臂和锁骨处泛着狰狞的灼伤,血丝混着汗液滑落。
李医生站在他面前,金丝眼镜碎了一半,镜链垂在耳边,白大褂被血和灰烬染得斑驳。他肩膀上的贯穿伤还在渗血,针管断在里面,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谢萦抬眸,紫瞳扫过他的伤口,罕见地先开口:“李言,你还好吗?”
李医生挑眉,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看来谢先生还是很在乎我的。”他顿了顿,“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刚才那个人蛛护士说的。”谢萦别过脸,语气冷淡,“她喊了‘李言’。”
(……而且你的工牌就挂在白大褂上,蠢货。)
但他没说出来。
李言低笑一声,没再追问。
办公室内一片狼藉,病历散落一地,墙上挂着的“年度优秀医师”奖状被血渍浸透。谢萦的目光扫过桌面,最终锁定在衣帽架上——
一件染血的白大褂。
袖口处,暗褐色的血迹已经干涸,但领口的工牌仍清晰可见:“王主任”。
(完美通关的最后一块拼图……)
谢萦伸手去拿,却在触碰的瞬间,白大褂突然蠕动起来!
“唰!”
无数病历纸从袖口喷涌而出,如活物般缠上他的手臂。纸页上的文字扭曲变形,化作尖锐的哭嚎声刺入耳膜——
“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们切错了……切错了啊!!”
谢萦的瞳孔骤缩,傀儡丝本能地构筑屏障,但枯竭的精神力让防御摇摇欲坠。
李言突然上前,一把扯过白大褂,金丝眼镜的镜链无风自动,泛起冷冽的银光。
“安静。”
他低喝一声,纸页的尖啸戛然而止。
谢萦猛地抽回手,指尖微微发抖。他盯着李言,紫瞳深处闪过一丝探究:“……你怎么做到的?”
“职业病。”李言轻描淡写地将白大褂丢给他,“见不得病历乱飞。”
谢萦冷笑,没再追问。他展开白大褂,领口内侧赫然缝着一块布条——
“6人移植名单:心(A型)、肝(O型)、肾(AB型)……”
血迹斑驳的名单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院长批示:按原计划处理。——李诚”
(李诚?)
谢萦抬眸看向办公室角落的电脑,屏幕已经碎裂,但主机指示灯仍亮着微光。
“帮我挡一下。”他头也不回地对李言说,同时扯开主机箱,指尖在电路板上快速拨动。
李言抱臂靠在桌边,镜片后的目光晦暗不明:“谢先生,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想当黑客?”
“闭嘴。”谢萦冷声道,“你要是闲着没事,不如处理下自己肩膀上的贯穿伤。”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关心一个NPC干什么……他又不会死。)
李言动作一顿,转头看他,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后李言轻笑:“担心我?”
“我是嫌你血流得到处都是,碍眼。”
主机屏幕突然亮起,谢萦的紫瞳倒映着飞速滚动的数据流。三秒后,系统提示弹出:
“加密档案已解锁——2019年盘山公路车祸医疗记录”
监控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六名伤者被推进手术室。王主任站在角落,对着电话低语:“器官质量没问题……对,按名单处理……院长已经签字了。”
而麻醉师张医生正往输液袋里注入过量麻醉剂,李护士偷偷调换药品标签……
视频戛然而止,最后定格在手术室门关闭的瞬间——
门缝里,隐约可见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背影,胸口的金色徽章闪着冷光。
(院长……)
谢萦的眉头紧锁:“人体器官非法移植……院长不管吗?”
李言突然冷笑:“院长不在乎。”
他的语气太过冰冷,谢萦不由侧目。但还未开口就被李言一把扣住手腕。
“坐下。”
“松手——”
“别动。”
李言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谢萦挣了一下,没挣开,反而扯到肋侧的烧伤,疼得“嘶”了一声。
(……该死。)
他最终放弃挣扎,任由李言把他按在办公椅上。
“转过去。”李言突然开口。
谢萦皱眉:“什么?”
“你的烧伤。”李言从药柜里拿出纱布和药膏,“除非你想带着一身伤去下一场听证会。”
谢萦轻嗤,但还是转过身,撩起病号服下摆。
他的后背和肋侧有大片灼伤,皮肤泛红起泡,边缘已经有些发炎。李言的手指沾着药膏,轻轻涂在伤口上,动作意外地轻柔。
“疼就说。”
谢萦冷笑:“你以为我是小雨那个年纪?”
李言抬眸,碎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是啊,谢先生可是能心算三位数乘除法的天才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
谢萦气鼓鼓的别过脸,不在理李言了。
窗外突然传来刺耳的抓挠声——怪物们终于突破了走廊防线。除了怪物刺耳的抓挠声,还有那个广播的播报也在此刻响起:
“请证人前往四楼听证会现场……”
“重复,请证人立即前往……”
李要叹了口气,从白大褂内袋掏出一卷绷带,动作轻柔地缠上谢萦手臂的烧伤。
“听证会要开始了。”他低声道,“你该走了。”
谢萦皱眉:“你呢?”
李言微笑:“我?当然是……”
他忽然俯身,在谢萦耳边轻声道:
“帮你清理一下路障。”
下一秒,空间开始坍塌。谢萦的视野扭曲前,最后看到的,是李言推门而出的背影,以及他回眸时唇角勾起一抹他熟悉的、带着危险意味的笑:
“待会儿见,天才。”
门关上的瞬间,谢萦彻底消失在办公室内。
门外。
火焰与血腥味扑面而来。
血袋巨怪、人蛛护士、病历蛆虫……所有怪物堆积在走廊中,嘶吼着扑向门口的身影。
李言抬手,轻轻推了推破碎的眼镜。
“跪下。”
无形的威压骤然降临,所有怪物如遭雷击,齐刷刷僵在原地!它们的躯体开始崩溃,输液管断裂,缝合线崩解,碎纸屑如雪般飘落。
阴影中,王主任颤抖着走出来。他的白大褂沾满血污,脸上挂着谄媚的笑:“院、院长……您怎么亲自……”
李言缓步走近,皮鞋踩在怪物残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王明哲,”他轻声说,“你这次做得太过火了吧?”
王主任的冷汗浸透了衣领:“我、我不知道他们能伤到您……”
“我说的不是这群玩意儿能伤到我。”李言抬手,一根手术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指间,“是谢萦。”
刀光一闪,王主任的领带被钉在墙上,刀尖紧贴着他的喉结。
“您……您是指那个玩家?”王主任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他、他只是个新人……”
李言俯身,镜片后的眼睛漆黑如深渊:
“他是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