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比赛,她都是那个站在聚光灯下的焦点。金色的奖杯拿到手软,每一次旋转、每一次跳跃,都精准得无可挑剔。以至于后来,很多与她一同参赛的人在得知对手中有覃梦薇这个名字时,都会感到一阵气馁,甚至有人直接退赛。
“只要覃梦薇上场,获奖的一定是她。”
这句话像是一种诅咒,又像是一种勋章。她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撑下来的,只依稀记得无数个日夜的练习,汗水湿透了练功服,腰部曾经因为过度劳累而发出剧痛的抗议。那是身体在求救,还好最后只是虚惊一场,并无大碍。
但现在,那个在舞台上闪闪发光的女孩,似乎已经离她很远很远了。
初一那年的登山活动,像是一个分水岭。
那天,覃梦薇和贾悠然、凌奥邢、辉昊他们一同去登山。除了他们几个孩子,还有李青岁以及除覃梦薇外几人的父母。那一路上,欢声笑语不断,只有覃梦薇感到一种莫名的疏离。
以前小时候根本就不晕车的她,那天在车上竟然吐得天昏地暗。胃里的翻江倒海让她脸色苍白,冷汗直流。更可怕的是,她的心里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退缩心理。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强行拉入这个集体的异类。
从那以后,她就不怎么来梧桐里了。那种想要逃离的冲动,像是一颗种子,在心里生根发芽。
时间一晃到了初三。
一个周五的下午,覃梦薇回到梧桐里。刚进小区,就正好碰上了同样回来的辉昊。
辉昊见到她,眼睛一亮,自然地叫道:“梦薇。”
覃梦薇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的眼神空洞,仿佛穿透了辉昊,看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辉昊见她这样,一时间有些无措,原本热情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好?”
覃梦薇:“……”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后来在小区里遇到凌奥邢也是如此。这人发什么神经,在两人同校的时候还是叫她全名,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毕业后却又改回了“梦薇”。这些称呼的变化,在覃梦薇看来毫无意义,她只觉得累,不想去应付任何人的情绪。
再后来,一次覃梦薇来梧桐里,在经过门卫的时候,直接和辉昊擦肩而过。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但她没有停下脚步,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是觉得,回不去了。
走进楼道,她正准备掏钥匙,却再次见到了正准备进门的贾悠然。
那一刻,过往的种种像潮水般涌来。
以前学校还没开放在校吃午餐时,覃梦薇中午还是要去外公家吃饭。但外公做饭慢,每次都等她回来了才开火,导致她吃完饭回学校总是匆匆忙忙,生怕迟到。
去公交站的路上,是她和贾悠然为数不多的交集。
覃梦薇前往六中的9路公交车,和贾悠然前往四中的10路公交车,恰好在同一个站台。
那时候,她们穿着各自学校的校服,站在同一块站牌下。四中的校服除了与六中相似的款式外,还有一套浅蓝色的运动装,以及一件冲锋衣外套。听说北区四中还给女同学安排了一条白色的百褶裙,这让她们有了更多选择的机会。
但覃梦薇的目光总是落在远处,或者盯着地面发呆。
两人遇到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两次。一次是贾悠然先上车,另一次则是覃梦薇先上车。无论谁先谁后,上车后,她们都会站在对方面前。
隔着拥挤的人群,隔着车窗外的喧嚣,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站着,随着公交车的启动和刹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
那时候的沉默,和现在的沉默,似乎又不太一样。那时候的沉默里,或许还藏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默契和无奈。
而到了后面,覃梦薇中午直接留在了学校,那扇通往彼此世界的车门,也就此关闭。
直到此刻,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覃梦薇才意识到,那或许是她们在覃梦薇中午留校后,最后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将房间染成了一片橘红。
覃梦薇收回思绪,看着自己左手写下的那几个字,虽然稚嫩,却透着一股倔强。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出院,也不知道出院后等待她的是什么。那些曾经的温暖,那些断裂的友谊,那些模糊的亲情,都像是一场漫长的梦。
而她,还在梦中沉溺,不愿醒来,也不敢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