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翠微庄时,餐厅里的喧闹已散尽。覃梦薇盛了碗温热的鸡茸粥,米粒熬得开花,入口即化;又夹了撮清炒枸杞芽,淋上几滴麻油;最后摆上一碟腌渍脆爽的酸笋——这是覃梦璇平日最爱的下粥小菜。她将饭菜仔细装进那个有些年头的竹编食盒,盒沿已被沈清如摩挲得光滑,边缘还留着早年用过的痕迹。
这次她没敲门,也没说话,只是轻轻将食盒放在门边矮柜上,留了张字条压住盒盖,上面只写了三个字:“趁热吃。”做完这一切,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坐下,目光落在窗外渐起的晚风里。走廊尽头的光晕拉长她的影子,寂静中,仿佛能听见彼此无声的拉锯。
不知过了多久,屋内传来极轻微的响动,像是椅子挪动的摩擦声。覃梦薇屏住呼吸,却始终没有抬头。直到脚步声靠近门边,又停住,最终归于沉寂。
她轻轻叹了口气,正欲起身,却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开门声。覃梦璇倚着门框,脸色苍白,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目光落在食盒上,良久才哑声道:“……下次不用送了。”
覃梦薇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夜风穿过长廊,吹动两人的衣角,远处隐约传来依依的吠声,衬得此刻的沉默愈发沉重。
“我只是……”覃梦璇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别开视线,伸手拿起食盒,“谢谢。”
门关上的瞬间,覃梦薇仿佛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渐浓的夜色里。她转身走向楼梯,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许。
而那扇重新合拢的门后,覃梦璇打开食盒,热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的眼眶。她舀起一勺温热的粥,送入口中,熟悉的味道漫开,仿佛瞬间回到了那个端午节的夜晚——满屋粽香,妹妹笨拙却认真学着包粽子的模样,祖母在一旁笑着指点,母亲低头缝制香囊的侧影。
原来有些僵局,未必需要言语来解。一碗温粥,或许就能叩开一道细微的缝隙。
窗外,月光洒在翠微庄的田垄上,依依不知何时溜进了院子,正仰头望着二楼的窗户,尾巴轻轻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