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翠微庄的飞檐,廊下的灯笼被晚风拂得轻晃,投下细碎的光影。覃梦薇攥着竹编食盒的指节泛白,盒沿的藤条已被掌心汗意浸得微润。她立在覃梦璇房门前,第三次抬手叩响门板,指腹触到木质的冰凉,却依旧没等来回应。
“姐姐,”她放缓语调,声音里裹着不易察觉的颤意,“鸡茸粥熬好了,米粒都化了,你尝一口好不好?空着肚子……身子怎么扛得住。”
屋内沉寂片刻,终于传来覃梦璇的声音,隔着门板像蒙了层薄霜:“紫薇,你先去吃,别等凉了伤胃。”那语气淡漠疏离,却比往日的彻底沉默多了丝松动。覃梦薇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掩去眼底的失落,转身时裙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微的声响。
她刚行至走廊转角,阴影里便走出个清瘦身影。覃梦曜挠了挠头,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紫薇姐,阿璇姐还是不肯吃?”他望向紧闭的房门,提高了些音量,“姐,正午说的话我还记着,人是铁饭是钢,只有吃好睡好,免疫力才扛得住,你说是不是?”
话音未落,屋内骤然炸开一声冰冷的“滚”,字字如冰锥砸地。覃梦曜愣在原地,脸上的茫然还未散去,便化作无奈的苦笑。他自幼与覃梦璇相依为命,早习惯了姐姐反复无常的性子——她尚有祖母沈清如悉心照料,而他更像田埂边的野草,被放养着长大,谁又真的在乎过呢?
覃梦薇停下脚步,回首时眼中掠过一丝希冀,却在看清只有覃梦曜一人时黯淡下去:“怎么就你一个?”其实她并未走远,那声凌厉的“滚”清晰入耳,却仍抱着一丝侥幸。覃梦曜叹着气摇头:“阿璇姐油盐不进,实在劝不动。”
晚风卷着粽叶的清香掠过鼻尖,覃梦薇忽然想起刚回邕城的那个端午。那时覃梦璇尚不是如今这般模样,她会握着她的手,一遍遍教她折粽叶、填糯米、缠棉线,直至她能包出棱角分明的粽子。母亲李婉清大病初愈,也坐在灯下帮忙穿针引线,暖黄的灯光映着几张年轻的脸庞——除了她们姐妹,还有韦山雯,以及韦梁婧、梁韦汐两姐妹。
韦山雯与她们的渊源,藏在沈清如的往事里。当年沈清如先嫁入韦家,后因故离异,才转而嫁给覃怀远。她一生坎坷,自二十多岁起便不断生育,一心求个女儿,奈何直到四十多岁生下覃正阳,仍是儿子。或许正因为覃梦薇是覃正阳唯一的女儿,当年沈清如曾极力向李婉清提议,要将孙女接来亲自教养。但李婉清想起自己幼时被送至乡下、与生母疏离的痛苦,加之不愿重蹈母亲患有精神分裂却无能为力的覆辙,最终婉拒了婆婆。
虽未养在身侧,覃梦薇每次归来总会陪沈清如在菜地里劳作,捡拾熟透的小番茄。年迈的沈清如总会拄着拐杖在别墅门口翘首以盼,而覃梦薇也格外乖巧温顺。只是因常年生活在澜音市,她听不懂邕城方言,沈清如便费力地学说普通话,可换来的却是孙女礼貌的疏离。有时覃梦薇在村口一坐便是半日,老人家便熬了玉米粥,打发覃梦曜送去,或是让那只名叫“依依”的中华田园犬去寻她。依依极通人性,总爱摇着尾巴跟在覃梦曜身后,仿佛怕覃梦薇孤单。
记忆里的阳光总是炽烈。覃梦曜常拿着遮阳伞追出来,硬是撑在她头顶。覃梦薇知他好意,虽澜音市的紫外线更强,却也不忍拂了弟弟的面子。疫情尚未肆虐的那些午后,她写完作业走出房间,常见依依趴在草地上晒太阳,一见她便兴奋地起身,引着她走向田野。后来她才明白,这只小狗是怕她闷坏了,特意带她领略翠微庄的田园风光。
“对了紫薇姐,”覃梦曜忽然凑近,打断了她的思绪,“逸尘哥最近在哪?我记得他是隔壁栖暇庄的吧?”
覃梦薇望向远处暮色中的山峦,淡淡道:“但他也不止有爸爸这边的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