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虽然六中这所学校常年被一层"小混混"的阴影所笼罩,坊间传闻颇多,校园面积也不过是他们曾经就读的七小那般大小,甚至细细算来,还比不上七小那般开阔敞亮。
但不得不承认,这所看似杂乱无章的学校,在枯燥的学业之外,倒是举办活动的积极性极高。
一年一度的美食节人声鼎沸,运动会热闹非凡,每个学期雷打不动的篮球赛更是男生们的狂欢,而最让学生们翘首以盼的,便是春秋两季的校外春游与秋游。
春游。
覃梦薇想起这个词,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这意味着,她可以见到他。
不在"顺路"的楼道里,不在"巧合"的考场中,而是在同一片阳光下,同一个景区里,同一个——
她不允许自己想下去。
骄傲如她,清冷孤傲如她,只允许自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默默期待。
初一下学期的这次春游,目的地定在了一个不算太远但风景秀丽的景区。
抵达时正值上午,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绿意盎然的山林间。
初一年级的各个班级分散开来,寻找各自的据点。
覃梦薇所在的班级占据了一片靠近空地的树荫,老师们忙着分发烧烤炉具和食材,炭火的气息混杂着孜然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
覃梦薇和班里的同学围坐在简易的烤架旁,静静地翻动着手中的肉串和蔬菜。
由于王荔澄以及班里另外几名同学信仰回族,饮食习惯特殊,班主任杨照澄特意将他们单独安排在了一旁的休息区,不仅准备了清真餐食,也避免了交叉污染。
覃梦薇对此并无异议,她性格本就清冷,比起喧闹的烧烤,更享受这份井然有序的疏离感。
但她在找。
目光越过烧烤的烟雾,越过喧闹的人群,越过班级的边界——
看向一班的据点,看向那个可能在的地方,看向那个骄傲的天之骄子。
吃了一阵,觉得有些闷热,覃梦薇便起身离开喧嚣的烧烤区,打算在景区内慢慢闲逛。
微风拂面,带着草木特有的清香,让她原本有些沉闷的心情稍稍舒缓。
她在闲逛,也在寻找。
寻找那个可能"顺路"出现的身影。
她信步走到一片开阔地带,那里设置着一个巨大的彩虹色蹦床。
正当她驻足观望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了出来——是她在七小时的小学同学,如今分在了六班。
对方热情地拉着她,邀请她去蹦床那边玩一会儿。
覃梦薇环顾四周,见自己确实无事可做,便顺从地跟着去了。
她顺从,是因为想让自己看起来有事可做。
是因为不想被发现,她在等他。
蹦床上果然充满了少年少女的尖叫与欢笑,覃梦薇在边缘区域跳了几下,感
着失重带来的短暂快感,但没过多久,她便觉得体力有些不支,加之并不擅长这种剧烈运动,便悄然回到了班级指定的休息位置,重新坐回了自己的背包旁。
她回到原位,是因为那里可以看见他。
如果他会经过的话。
没过多久,同班的苏念走过来,坐到了她的身边,问道:"梦薇,你一个人吗?那可以陪我去小卖部买一点冰棒吗?"
两人来到景区内设的小卖部。
苏念挑挑拣拣,最后买了一种彩色方块的冰棍,这种冰棍是用塑料袋装着的,需要用牙齿咬开一角才能吸里面的糖水。
考虑到覃梦薇自幼体弱多病,肠胃敏感,刺激性食物和冷饮对她来说都是禁忌,所以两人商量后只买了一"条"(一小袋)。
覃梦薇也只小心翼翼地嘬了一两小块解解馋,剩下的便全数让给了比她更喜欢吃甜食的苏念。
她让出冰棍,是因为想回去。
想回到那个可以看见他的位置。
吃完冰棒,苏念眼尖地发现蹦床上的人流稀疏了不少,便拉着覃梦薇再次来到蹦床区域。
这次她们没有剧烈跳动,而是找了个相对空旷的中间位置坐下,背靠着软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班里的八卦和近况。
谁知好景不长,就在两人聊得投入之时,毫无防备地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从侧面狠狠撞了一下。
覃梦薇反应极快,双手撑住网面迅速稳住了身形,而苏念则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覃梦薇第一时间伸手将她牢牢扶住。
"没事吧?"覃梦薇关切地问道,眉头微蹙。
苏念摆摆手,侧头对上覃梦薇关心的视线,说道:"没事,谢谢你。"
覃梦薇揉了揉被撞到的肩膀,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沉声问道:"你知道刚刚是谁把我俩弄下来的吗?"
苏念指了指刚从覃梦薇身边大摇大摆走过、正拍打着身上灰尘的一个男生背影:"喏,他。"
覃梦薇顺着苏念的指向望去,只看到一个略显嚣张的侧脸轮廓和一头张扬的黑发——
是温靖。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加速。
那个身影她从小看到大,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出这种毫无公德心、只顾自己痛快的事?
而且他走路那副目中无人、大摇大摆的姿态,除了他温靖,还能有谁?
覃梦薇:"……"
她早该料到的。
这人仿佛是她的克星,从小到大就没少整她。
但她知道,这不是"整"。
这是他的方式,骄傲如他,在她面前总是这样笨拙地、小心翼翼地,用这种惹人嫌的方式,来确认自己存在的特殊。
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
苏念想起覃梦薇的性格,虽然表面看起来淡漠疏离,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子,但实际上是个恩怨分明、有仇当场就报的主。
之前班里有几个不知死活的男生,总喜欢拿她身材瘦弱开玩笑或者搞些小恶作剧,覃梦薇要么直接用言语怼得对方哑口无言,如果触及底线直接影响到了她,她转头就会去找班主任杨照澄"反映情况",导致后来班里不少男生私下里都有些怕她。
覃梦薇对此毫不在意,在她看来,这都是那些男生咎由自取。
苏念试探性地问道:"要去找他算账吗?"
覃梦薇却只是淡淡叹了口气,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算了,找他也没用,他本来就这样。"
她对这种幼稚的挑衅已经产生了某种程度的免疫,或者说——
她早已习惯。
习惯了他用这种方式靠近,习惯了心跳加速,习惯了在"有仇"的表象下,这份隐秘的欢喜。
苏念见覃梦薇出乎意料地选择了息事宁人,有些惊讶,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说:"他虽然不是我们班的……"
话音未落,就被覃梦薇打断了。
覃梦薇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直接转移了话题:"你能不能去帮我看看,我之前放在烤架上的菜有没有烤好了?"
她打断,是因为害怕。
害怕苏念说出更多,害怕自己掩饰不住,害怕那份无人知晓的偏爱,从眼角眉梢泄露出来。
苏念立刻领会,不再追问:"好,你想吃些什么?"
覃梦薇想了想:"嗯,你看看什么蔬菜熟了就拿过来吧,我在旁边的长椅上等你,顺便歇会儿。"
"行,那你等一下,我去去就回。"苏念爽快地应下,转身跑向烧烤区。
覃梦薇淡淡地点了点头,便往不远处树荫下的一排白色长椅走去。
那长椅漆色洁白,在阳光下有些晃眼,周围点缀着些不知名的野花,环境还算清幽。
她选择这里,是因为可以看见蹦床。
可以看见他。
过了一会儿,苏念果然端着一个纸碗走来,碗里装着烤好的茄子、青椒和玉米,还配着一双一次性筷子。
她将碗筷递给覃梦薇后,便自然而然地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