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初中之初,覃梦薇仅仅感到,这似乎是一个能让她略感心安的新起点。然而不知从何时起,她的睡眠变得很浅,入睡越来越困难。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在本应身体向好的青春期,从母亲李婉清平静告知父母将要离婚的那一天起,睡眠便急转直下。
她依稀记得,小学毕业前夕,自己每天的课余时光几乎都在医院度过。母亲所在的病房在最高层,能俯瞰整个澜音市的繁华街景。母亲在病榻之上,自己却常常站在窗边出神,这让她时感一种无声的讽刺。或许正因如此,后来她便很少再去“梧桐里”了,尽管也曾在那里短暂住过一段时日。在“梧桐里”的日子,总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港城的旧时光——只是,港城的生活似乎还更简单些,那里只有固定的学校、居所与生活费,再无人对她多加过问。而在“梧桐里”,凌奥邢似乎总有闯不完的祸,仿佛他认为,唯有如此,才能打破覃梦薇日复一日坐在椅中、面无表情的沉寂。
升入初中后,起初的一切似乎有了转机。一度,一家三口能重新坐在一起吃饭,虽然交谈不多,但那份久违的、属于家庭的温和氛围,好像正慢慢回来。可惜好景不长,父亲覃正阳很快又返回A市忙于公司事务,家中再度只剩下她与母亲两人。不知为何,整整一年里,连母女间的交流也变得稀薄。好友温靖因课业稍显落后,被其母何雅琴报了补习班,李婉清与何雅琴的往来也随之渐渐少了。
步入初二,不知是温靖的意思,还是何雅琴想拉覃梦薇一把,她总会将温靖用的习题与资料多备一份给覃梦薇,并常常留她在家里待上一会儿。而温靖自初二后,不仅补习增多,连书桌都被搬到了客厅一角,由父亲温景辰或母亲何雅琴轮流监督,有时甚至是两人一同坐镇。一次,何雅琴将覃梦薇叫到家中,把要复印的资料交给她后,便让她在客厅稍坐,却不让温靖作陪,而是递来温靖的英语作文本,让覃梦薇“欣赏”。
覃梦薇翻开本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手犹如印刷体般工整优美的英文笔迹。她有些意外,平日汉字书写与自己相差无几的温靖,英文书写竟如此漂亮。由于英语是覃梦薇的弱项,加之平时可用于记忆的时间多被她用来刷理科题,她读这些作文时总感一知半解,不懂的反而比懂的还多。但转念一想,英语成绩似乎并不影响她最终的中考,况且凭借那过目不忘的天赋,那些生词也早已印入脑海,她便转而复习起刚印好的资料。
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温靖当时正卡壳的地理知识点,恰是覃梦薇早已熟记于心的。但温靖明知她手边就有资料,却偏要先问父亲。温景辰早年所学并非文科,对这类中考题目难以详尽解答。覃梦薇也不知自己当时怎么了,每当看到温景辰答不上来,她脑海便立刻闪现出正确答案,随即脱口告知。如此几次之后,她才带着资料回家。
随着生物、地理会考的临近,覃梦薇将自己更深地关进了书房。那里几乎成了她的全部世界,房间、卫生间和客厅,不过是她短暂歇脚的驿站。可母亲李婉清的状态却变得令人费解,她常常在覃梦薇上完厕所出来的间隙,以各种由头寻衅,试图挑起争吵。覃梦薇本性温和,不喜争执,但李婉清却不依不饶,一次次用言语刺激她。每每被逼到情绪激动、难以自持时,覃梦薇便会抓起手边任何尖锐之物——可能是小刀,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向自己身上扎去。每一次,都是李婉清在最后关头猛然惊醒般冲过来死死拦住。若非如此,以覃梦薇当时的状态,或许早已遍体鳞伤。争执总以李婉清夺下东西、沉默地退回房间而告终,覃梦薇便在这样的循环里,日复一日地捱着。
其间,她曾寻了一个空隙,去贾悠然家,想让自己透口气。恰巧那天,李青岁的父母无暇照顾,将她送到了贾悠然这里。见到覃梦薇,李青岁兴奋地将自己买的零食全都堆到她面前,说是专门在零食店挑的,正想着怎么送给梦薇姐姐,没想到她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