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莫中午的时候,他又听到了瞳人说话。
“哎,昨天撞墙壁太伤身了,我睡了一觉起来,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
“我也是,脚痛手酸的,根本提不起劲儿。”
“还是怪墙壁太厚了。”
“谢君就该多念念《金光明经》,他光是听人家念,自己不念,效果可不就大打折扣。”
“可不是?要是这半年来,他每天都自己念《金光明经》,估计墙壁早变薄了,说不准不用咱们撞,那墙壁自个儿就消解了。”
“哎,不行了,我还得歇歇,今天是撞不了墙了。”
“我也撞不了。你说这撞一次墙就浑身这么痛,咱们也太亏了。反正现在也看得见了,干脆咱俩就一起挤这一屋,也不用费那劲儿再撞开右墙了。”
“倒也行……”
谢槐听到这儿,不由得急了。
这俩瞳人倒是不讲究,可他讲究啊。
他若是顶着一个重瞳、一个瞳翳出门,那还不得被人当怪物看?
而且他这右眼瞳翳未消,恐怕就算不得“双目复明”,谢禅岂不是不会来看他了?
思及此,谢槐连忙取下书架上的《金光明经》,自个儿诵读起来:“一切诸海水,可知其渧数;无有能数知,释迦之寿量……”
刚念上两句,就听得俩瞳人窃窃议论:“诶,谢君真亲自念起《金光明经》来了?”
“他怎么突然这么有觉悟了?”
“你说……谢君会不会能听到我们说话啊?”
“这怎么可能?他又没什么仙骨灵根的,连一点慧根都没有。你还能指望他能听到咱们说话?”
谢槐听到这里倒也没争辩,只心里暗暗讶异,唯恐惊扰到了这俩瞳人。
念完《金光明经》的《寿量品》卷章,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谢槐感觉眼睛更通透了些。
他一心只想快些消掉右眼的瞳翳,便再接再厉,继续往下念《忏悔品》卷章。
就一直往下念,念到口干舌燥,终于听到瞳人道:“我刚去扣了扣右墙,感觉又薄了些。”
“真不错,要是这势头保持下去,不需要咱们撞墙,右墙估计自己就塌了。”
“果然这种事还是得靠谢君自救,咱们虽是也能出点力,但终究只是锦上添花,破局除厄的事还是得谢君自己来。”
谢槐五味杂陈,同时又信心倍增。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每日亲口诵读《金光明经》。
到得七七四十九日,谢槐忽觉右眼隐隐发痒,紧接着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他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会儿,惊喜地发现,自己两只眼睛都能看得见了!
谢槐忙跑到镜子前照看,左眼、右眼都恢复如初,也不像先前那样有重瞳状态了。
他这是真的“双眼复明”了!
谢禅该来看他了吧?
谢槐满心欢喜,焚香沐浴,换上新衣,迫不及待地在屋里等着谢禅。
然而,当晚,谢禅没有来。
谢槐不免失望。
但他强打起精神,继续等。
然而,第二天,谢禅还是没有出现。
谢槐心里没底了。
到得第三天夜里,依旧不见谢禅身影。
谢槐急得团团转,毫无办法之下只能求助于瞳人:“两位瞳兄可知有什么办法拜会芙蓉城主?”谢禅不来找他,那他便去找谢禅。他总得要把谢禅追回来。
俩瞳人惊讶不已:“你能跟我们说话?”
“能。”谢槐无奈之下只能交代了自己听见瞳人对话的事。
“没想到你居然开了窍,有了慧根。”
“真是世事不可测。”
俩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谢槐一点插不进去话。
“芙蓉城可是鬼仙之地,你一个活人根本进不去。”
“也不是不能进吧?他只要魂魄出窍就可以。”
“魂魄出窍多危险啊,而且他有那个能耐吗?”
谢槐听到这儿,忙问道:“灵魂出窍要怎么做?”
左瞳人嗤道:“你以为这是容易的事?一个不小心,你可能就魂魄回不来了,那就真成个死人了。”
谢槐没怎么犹豫:“我还是想试试,瞳兄请说办法吧。”
右瞳人叹道:“我们倒是能帮你魂魄离体,也能送你去芙蓉城。但你切记住,你在芙蓉城最多只能待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一到,你若魂不归体,便真成游魂了。”
谢槐既激动又忐忑:“我明白了,两位请送我去芙蓉城吧。”
一阵迷雾在屋里升腾而起。
谢槐只觉眼前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瞧不见。
过了会儿,迷雾散去。
前方出现了一座精致的城楼,牌匾用一簇簇鲜花镶边,上写着“芙蓉城”三个大字。
他这是到芙蓉城了!
谢槐喜不自胜,连忙朝城门走去。
不曾想,那城门看着无人,却突然有个道声音响起:“城外何人?”
谢槐忙道:“在下长安万年县谢槐。”
一个俊童凭空出现在城门口,打量了他两眼,嫌弃道:“哦,原来是你呀!”
谢槐一怔,抬眸一看,这俊童可不就是当日在郊外给谢禅赶马车的那位“清墨”嘛。
谢槐不免有些尴尬,拱拱手道:“当日多有得罪。今日在下前来,是想向贵城主致歉的,还请阁下通传一声。”
清墨哼了一声,倒也没为难他,转瞬消失在原地,跑去传话了。
片刻后,清墨又凭空出现,眼里多了几分同情:“我家城主说,这里不接待阳寿未尽之人。贵君乃是生魂,还是及早归体才是。”
谢槐大受打击,他拼着生命危险跑来芙蓉城找谢禅,结果谢禅居然连见他一面都不肯吗?谢禅就这般厌弃了他,一点都不想要他了?
谢槐难以接受,伤心地道:“我就只是想见你家城主一面,没见到他,我是不会走的。”
清墨不赞同地摇摇头,叹了口气,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