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这串佛珠已经是卧龙寺里最厉害的法器了。
谢槐无言以对,心情沉重起来。
*
当天晚上,谢槐缩在被子里,手里转着佛珠,哆哆嗦嗦地等待艳鬼来临。
然而,一晚上过去,艳鬼根本没来。
谢槐有点高兴,但又没那么高兴。
次日,艳鬼依旧没来。
第三日,艳鬼仍旧没来。
谢槐心情低落下去,这难道就是老祖宗说的“自然解法”?不等他去对付艳鬼,艳鬼自个儿就先抛弃了他,不再来找他了。
呵,这么快就玩腻他了?也不继续榨取他的精阳之气了?
谢槐有些伤心,甚至怨怼起来。
到得第四日夜晚,他躺在禅房床上,心绪低落地想,若是今晚艳鬼还不来找他,那他就回谢宅了——反正艳鬼也不纠缠他了,那他躲在卧龙寺里还有什么意思呢?
正这般谋算着,屋外忽然怪风骤起。
禅房外的槐树簌簌作响,窗户纸也抖个不停。
谢槐不禁兴奋起来,难道是艳鬼来了?
须臾,房门一下子被风吹开。
一道白影飘然而进。
鬼气森森,却也轻盈若仙。
谢槐莫名有些委屈,等艳鬼飘来床前,他一把抱住人家,哀哀怨怨地控诉:“你怎么才来呀?”
谢禅不免错愕,自他俩发生关系以来,这还是小怂包第一次主动迎他。
谢禅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轻拍小怂包后背,“我这几日在修炼,脱不开身,故而来迟了。阿槐别怨我,好不好?”
谢槐一听艳鬼在修炼,不禁想到,这艳鬼之前榨了他三天精阳,然后就消失修炼了好几天,如今又来,是因为又需要他精阳了吧?
果然这艳鬼就是专门冲着他的阳气来的,实则根本就心里没有他!
谢槐伤了心,摸索着盖在衣袖底下的佛珠,暗忖自己该下定决心来个了断了,否则迟早被这艳鬼慢慢折腾死。
“阿槐……”艳鬼冰凉的手摩挲起他的脸颊,倾过身来,冰冰凉凉的吻落在他的唇角边。
哼,每次一来,话说不上几句就是跟他做,可不就是为了榨干他!
谢槐心里越来越悲愤,抬起那只戴着佛珠的手腕,衣袖滑落下来,麦色肌肤上的紫檀木佛珠蓦地贴在了艳鬼身上。
一丝轻微的“滋滋”声响起,就像是肉烙在了烧红的铁板上。
艳鬼身体一滞。
谢槐想,艳鬼这是被佛珠伤到了吧?要魂飞魄散了吗?
一想到这种可能,谢槐心里就忍不住抽痛起来,眼睛也不知不觉地蒙上了一层水雾。
“你在干什么,谢槐?”艳鬼的声音冷了下去。
这还是他俩有了亲密关系以来,艳鬼第一次这么冷冰冰地跟他说话,似是厌极了他。
谢槐一下子眼泪落了下来,嘴唇嗫嚅着答不上话来。
戴佛珠的手腕一下子被异常冰冷的大掌握住了。
艳鬼身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阴冷得厉害,似乎是被佛珠伤惨了。
“你想要杀我?”艳鬼质问他。
谢槐眼泪模糊了眼睛,一时又伤心又委屈,连害怕也给忘记了,只幽怨地回嘴:“你都要杀我了,我杀你又如何?”
艳鬼一怔,“我何时要杀你?”
谢槐含泪道:“你每回都要吸我阳气,不就是要慢慢吸干我?”
“我何曾……”艳鬼似是无语至极,话刚起头便说不下去了,只嫌恶地骂道,“蠢货!”
谢槐眼泪来得更厉害了,也委屈得更厉害了,“你弄瞎了我的眼睛,还榨取我的阳气,可不就是在害我?你还要骂我,你凭什么骂我?”
谢槐挥着那只戴佛珠的手,想要给艳鬼几拳。
但这只手被艳鬼控着,动也动不了。
“谢槐,你真的是个蠢货。”艳鬼冷冷地道,“我若是想杀你,你还能活到今日?”
谢槐流着泪,固执地道:“你就是想慢慢磨死我!那些鬼怪吸人阳气,不也是日日来吸?没见过有几个是一次性把人给吸死的。”
艳鬼周身的气息更冷了,似乎是被他蠢到无语了,连话也不回他了,冰冷的大掌隔着佛珠蓦地拽紧他。
谢槐只觉得手腕都被佛珠硌疼了,但很快,那点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凉大掌紧紧束缚手腕的疼。
但这点疼还没持续多久便消失了。
艳鬼收回了手,冷冷地对他说:“谢槐,你好自为之吧。”
话落,谢槐便听到了风起的声音。
紧接着,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艳鬼这是……走了吗?
谢槐心里莫名恐慌起来,突然大声喊了一句:“谢禅?”
没有鬼应他。
谢槐心里更慌了,摸黑想要去找艳鬼,扯开嗓子高声又喊道:“谢禅!”
屋里静得可怕。
没有任何回应。
“谢禅!”谢槐慌慌张张地伸手朝前摸,身子一下子失了重心,从床上摔了下来。
没有任何人来搀扶他,也再也没有人在他耳边坏兮兮地喊他“阿槐”。
谢禅是真的走了,抛下他了,厌了他了,不要他了。
“谢禅……”谢槐趴在地上,痛苦地哭泣起来。
附近的小沙弥听到他的动静,惶恐地跑来查看他的情况,却见他手上的佛珠早已化为了齑粉,不由得一阵害怕,连忙把住持给喊了过来。
住持进屋一瞧,感知到佛珠齑粉上有一丝法术残留,那法术气息与平日里他参佛时的入定玄妙感极为相似。
住持不由得有些恍惚,莫非那“艳鬼”并非是寻常鬼怪,而是……“鬼仙”?甚至是“鬼神”?
住持不敢再深想,连忙把谢槐搀扶起来,宽慰说:“谢施主莫要再伤心了,那位‘鬼施主’想来是专程来点化你的,如今他离你而去,应当也是点化之道……”
谢槐一听到谢禅“离了他”,更觉伤心,一把抓住住持,“你也觉得他不要我了,是不是?他就是不会再来找我了是不是?”
住持见他都有些魔怔了,只好竖起一只手掌默念“阿弥陀佛”。
那晚真是混乱至极,也伤心至极。
谢槐哭得收不住,“我要去找他,他凭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住持见他生了执念,着了魔,问道:“你要上哪儿去找呢?”
谢槐哭着说:“我以前听他的小童说,他是芙蓉城城主,我去芙蓉城寻他便是。”
住持面色恍然,惊愕道:“竟是芙蓉城主?!”
谢槐莫名其妙,问道:“这有何说法?”
住持神色复杂地看向他,“芙蓉城乃是一方仙境,其城主乃是鬼仙。”
“鬼仙……”谢槐愕然不已,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流着泪喃喃道,“我果然是个蠢货……”
鬼仙又怎么可能会吸他阳气呢?
难怪谢禅会骂他蠢。
如今他把谢禅给气走了,高高在上的鬼仙是不是自今往后再也不会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