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天……”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恐惧和追悔莫及,“我……我像往常一样,给沈大人……整理书房的……用具……”
“说重点!”姜煦的匕首又往下压了一分,一丝细细的血线瞬间渗了出来,在昏暗光线下显出暗红。
小厮吓得魂飞魄散,语速陡然加快,声音却依旧破碎:“是……是吴益!是吴益突然进来了!姜大人您……您知道的,他是沈大人手下最得力的帮手,深得大人信任啊!他……他当时神色焦急,说是有十万火急的密令,必须立刻用沈大人的印章!小的……小的只是个看管书房的下人,他……他开口要,小的哪敢不给啊!何况……何况……”
他猛地喘了口气,仿佛那日的场景又重现眼前,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何况……他当时手里……还拿着沈大人的贴身玉佩!就是大人从不离身、嵌着青玉螭纹的那块!他说……说沈大人此刻脱不开身,怕小的不信,特意拿玉佩为凭!小的……小的当时凑近了看,千真万确,就是大人那块!小的……小的就慌了神,赶紧找出印章……吴益他……他就在那份密令上盖了印……盖完……盖完拿着东西转身就走了……”
小厮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恐惧:“小的……小的是后来才知道!那份盖了沈大人印的……根本不是什么密令!那是……那是通敌卖国的铁证啊!是……是要命的催命符!!”他猛地抬起泪眼模糊的脸,死死盯着姜煦,“大人!吴益前脚刚离开,后脚……后脚沈大人就回来了!大人身上的玉佩……好好地系在腰带上!从未曾取下过!小的……小的当时就懵了!完全懵了!”
“沈大人……他听了小的语无伦次的禀报……”小厮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死寂般的茫然和痛苦,“他……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啊!大人……他就那样看着我。然后……然后他就拿出了一包银子……沉甸甸的……塞到小的怀里……”小厮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大人他……他只说了一句:‘有多远,走多远。立刻,马上。’”
“小的……小的当时只以为……只以为沈大人是觉得小的满口胡诌,寻他开心,惹恼了他……要赶小的出门……大人他……他当时的语气……斩钉截铁,根本不容小的辩驳半句……小的……小的心里又慌又怕,抱着银子……浑浑噩噩就……就离开了沈府……”他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悔恨几乎要将他撕裂。
“我……我刚出沈府大门……还没走出那条街口……”小厮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带着濒死的惊怖,“后脑……后脑就猛地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猛地扯开自己破旧的衣襟,露出胸口——一道斜斜的、深褐色的、早已结痂的狰狞刀疤赫然横亘在瘦骨嶙峋的胸膛上!那疤痕边缘扭曲,像一条丑陋的蜈蚣,无声地诉说着当时的凶险。
“再……再醒过来……就躺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土炕上……救我的是个老农……他说……说是在村外几里地的小河滩边发现我的……胸口……胸口都是血……人都硬了……他……他以为是个死人……走近了才……才发现还有一口气……硬是把我背了回去……救活了……”
小厮的手死死抠着那道疤痕,仿佛要将它从皮肉里挖出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的……小的捡回一条命……等伤好得能下地……立刻就……就往这赶……可……可等我千辛万苦赶回来……沈府……沈府没了啊!姜大人!没了!”他发出凄厉的哀嚎,“就在我离开的当天下午……大人就被……就被宫里来的虎狼兵丁下了狱!第二天夜里……沈府……沈府就起了冲天大火!烧了整整一夜啊!那火……那火红得……像……像地狱里的血……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剩下……连……连一块整瓦都没留下……府里的人……一个都没跑出来……一个都没有啊!”
他猛地扑倒在地,额头狠狠撞击着冰冷肮脏的泥地,发出沉闷的砰砰声,如同绝望的丧钟:“是我!都是我!是我害了沈大人!是我害了沈家满门!我该死!我该死啊!呜呜呜呜……”
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在死寂的破院里回荡,带着血泪的控诉,狠狠撞击着断壁残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