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原来是这样啊,鸣君真是个出色的年轻人呢~”
妈妈一边点头一边微笑,语气温温柔柔的,听不出一丝怀疑。
我:……
现在我真的有点搞不清楚,是该先吐槽她接受得太顺利,
还是该先吐槽鸣这股少见的正经模样。
“不过呀~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是在工作上认识的吗?哎呀,好浪漫喔~”
“不……妈妈,我们是高中同班同学。”
“咦~这样啊?”
她眨眨眼,像突然记起什么:
“那鸣君也是稻城实业的?哎呀,从高中走到现在,真是——太浪漫了~!”
……
鸣在旁边忍不住低声笑出来。
我立刻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笑得一脸无辜,还贴心地提出话:
“呐,伯母,要不要看我们的毕业纪念册?”
“咦?还留着啊?那当然要看呀!”
妈妈眼睛一亮,整个人瞬间进入观赏模式。
于是,没想到刚翻出来的高中纪念册,转眼就成了我们下午茶的最新话题。
*
和一般的纪念册差不多,稻实这本本是也质感挺好的硬壳封皮,上头还绣着金色校名。
鸣兴致高昂地翻着页面,一边自言自语:
“三年A班、三年A班……啊,在这里!”
映入眼帘的是一格格学生证尺寸的头照和整齐排列的名字。
他伸手指着其中一张照片,语气里满是得意:
“伯母您看,奈奈在这里!”
“啊啦~真让人怀念呢。JK的奈奈还没有现在这么大的黑眼圈喔。”妈妈笑着凑近看。
……嗯,由自己母亲嘴里说出来真的满伤人的。果然,工作使人憔悴。
“但那也是努力的证明嘛。无论是哪个奈奈,我都喜欢啊。”
他很直接地说出来,一点也不害羞。
结果倒是把我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妈妈则是一脸和蔼地笑着,转头问:”那鸣君在哪里呀?”
鸣立刻开始找自己的照片,但似乎一时没翻到。
“咦?奇怪,不在这一页啊?”
我忍不住插嘴,小声提醒:”在下一页啦啦。”
说着我伸手帮他翻了过去,指向右页的位置:
“成宫(な)行嘛,刚好卡在下一页。”
“啊~不愧是奈奈!”
妈妈也凑过来看,眼睛一亮:”鸣君真没怎么变呢~”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照片里的他还带着一点婴儿肥,但眉眼间那种王牌特有的坚定与自信早已成形。
如今的鸣,轮廓更深了,神情也多了份成熟。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啊。
*
纪念册就像一场时光旅行,校园祭、修学旅行……每一页都是熟悉又令人怀念的场景。
我们又往后翻,体育祭那一页让我们停了下来。
那天阳光特别亮,照片里的操场满是红白头巾和笑声。
“啊啦~这张好可爱喔。”
妈妈忽然凑近,笑着指向其中一张。
那是运动会午休时拍的,大家坐在操场边的树荫下吃便当。那天学校还发了草莓蛋糕,每人盘子里都有一块,那张照片就是在那时候拍的。
我笑得有些腼腆,鸣则嘴巴鼓鼓的,一边塞饭一边比着耶,左手拿着餐具,右手还举着盘子,一脸得意。
妈妈仔细看了看,忽然轻轻一笑:
“原来鸣君是左撇子啊。”
紧接着又像发现什么似的说——
“咦,奈奈的盘子里有两颗草莓呢~”
我怔了一下,随口回道:”鸣给我的啊。他那时说自己不想吃。”
“哎呀~鸣君不喜欢草莓吗?”
我转头看他,只见鸣抬手摸了摸鼻子,语气有些含糊地说:”嗯……其实也挺喜欢的啦,不过……”
“是因为奈奈喜欢所以给她了吧,是个好孩子呢~”
他话还没说完,妈妈就笑嘻嘻地帮他补上了。
这么说起来,他明明就挺喜欢草莓的。
那天只是突然把蛋糕推过来,一脸理所当然地说:”这个我不要,给妳吧。”
现在想起来,那些当时没细想的片段,好像……忽然就说得通了。
现在后知后觉地回味起来,突然觉得有点羞耻。
更别说,这一切还是被我妈当场点破的。
我偏过头一看——鸣也一样,耳朵红得明显。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则用手肘轻轻碰了我一下,小声说:”别笑啦。”
*
时间在聊天与笑声中悄然流逝。
桌上的茶水凉了一半,阳光也慢慢滑向窗边。
“哎呀,差不多该走了,不然电车要开始挤了呢。”
妈妈看了看时间,站起身,笑着拿起随身的包。
鸣也起身,帮她拿外套,一路送到玄关。
“今天能见到您真的很高兴,伯母。”
他语气一如既往地礼貌。
妈妈一边穿鞋,一边回过头看我们,
视线在我和鸣之间停留了片刻,然后露出柔和的笑容。
“哪里呀,能见到你,我才开心呢。”
她顿了顿,语气比平常多了几分认真。
“我们家的孩子,就拜托你了。”
那一瞬间,空气安静得近乎不真实。
鸣微微一愣,接着神情一正,
用连我都少见的认真语气答道:
“是,我会好好珍惜她的。”
妈妈满意地点点头,笑着挥手道别。
临走前,她忽然又转过身问我:
“正月会回家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
“会的,会回去——”
我话锋一转,视线落向身旁那个人,
语气自然又笃定地补上一句:
“也会把这个人,一起带上。”
妈妈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那我就多准备两人份的年糕汤啰~”
门在笑声中关上,
屋里只剩余晖与静静流动的暖气。
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直接坐到玄关地板上:”这样算是 safe 吗?”
“算是 safe 呢。”
他像等裁判下走叠判决一样静静地等我回应,得知结果后终于放松下来。
“太好了……”说完就整个人摊倒在地。
“鸣,躺地板上会着凉的喔。”
“奈奈妳不懂……这比平常打比赛还紧张耶。”
“这么夸张?”
“等我正月把妳带回我家,妳就会懂了。胆小鬼奈奈一定比我还紧张。”
……笑不出来.jpg
我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如果我说要带他回家,那他也会想把我带回他的家。
虽然我们两个都土生土长在东京,但这个回对方老家的紧张感好像和地域无关。
*
正当我打算结束这段话题时,他却突然从地板坐起身,用一种异常认真的语气开口:
“呐,奈奈,要不要一起住?”
“……欸?”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啊啊,本来是想在更正式一点的时候说的……”
他有些懊恼地揉了揉头发,语气像是计划被打乱、临场失手了。
我有些疑惑但也还是坐下,与他平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不是像现在这样偶尔过夜、各回各家……我是说,真正的,一起住。”
他顿了顿,声音比平常低了些,也更稳重。
“刚见完妳妈妈之后,我就更确定了这件事。”
“你看嘛,这样就不会再出现今天这种突发状况,大扫除也不用分两次做。
而且——”
他说到这里,语速慢了下来,声音几乎像是轻声许愿。
“如果现在开始准备的话,春天之前应该就能搞定。球队那边我会自己去说……
还有,我想每次回家都能看到妳,永远都和妳在一起。”
……这个人啊。
每次都这样,总是在最平凡的时刻,爆出一些令人震惊的大提案。
不过理性来说,他的提议也不是没有道理。
这样半同居的状态久了确实有点不靠谱,
再加上今天这种气氛——
说是顺势而为也好,说是他心意早已酝酿已久也罢,
好像确实,也该迈进下一个阶段了。
但在答应之前,总觉得还是得厘清一些事。
“……那,地方你选好了吗?”
“奈奈喜欢的地方就好。”
“……那房租呢?”
“我全付都可以。我都算过了。”
……这就是所谓的”有钱就是任性”吗?
不,我只能说——这家伙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鸣,我知道你是认真的,但——”
“唉,别拒绝好不好……”
他垮下肩,语气像极了遭到打枪的少年。
“谁说我要拒绝啦,冷静一点!”
我扶着额头,语气语重心长:
“我是说,这是两个人的事。你不需要特别迁就我啦。
什么都让我决定,费用也包办,这样太夸张了吧。”
“之前不是也说了吗?在我面前也要试着依靠我一点……真是的。”
我就知道。
这个人一直是这样。
在球场上背负王牌的责任感,现实里也同样。
看似任性的大话,他一旦说出口,就真的会去做。
从高中到现在,那股执着就没变过。
但也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提醒他,这种事是要两个人一起决定的。
平常任他胡来也就算了,这种大事还是得拉回现实。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忽然靠过来,额头贴上我的肩,
像只撒娇的猫似的蹭着,一副「不让你走就赖着你」的模样。
我们就那样坐在玄关,静静地靠着彼此。
“听好了。”
我轻声开口,语气却异常坚定。
“住的地方,我们晚点一起查。房租我也会出一半。我收入没差到付不起房租的地步啦,而且两个人一起分担,选择范围不也还是挺多的吗?”
“还有,搬家的事要趁正月跟球队那边打个招呼,必要的话我也会陪你一起去。
家里那边也是,一步一步来,好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嗯。”
──他接受了提议。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又开口:
“呐,奈奈——”
“又怎样啦?”
“最喜欢妳了。”
虽然这句话他平时说得很多,但这次的分量,我还能听得出来的。
“知道啦,我也最喜欢你了。”
……所以我看着他的眼睛,回应了这句正式的告白,
然后凑过去,主动吻了他的嘴唇。
──说起来,我其实很少主动亲他。
他愣了一下,随即揉了揉我的头发,气氛一到又立刻轻轻地亲了回来。
然后,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被他抱去床上了。
“呐,再说一次嘛…”
……嗯,到底这个循环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
以及,到底还有没有人记得——
我们的大扫除,才做到一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