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为自己的“重大发现”窃喜,互相挤眉弄眼,仿佛撞破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银夜回头瞅了仲垩一眼,咂舌道:“不愧是绯月尊的种,这眉眼,这气度,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瑶笠悦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小声点,目光却忍不住往仲垩那边瞟,眼底满是探究。
柯辽平见两人半天没动静,忍不住道:“二位若要在此搜寻,我便不打扰了。只是这山谷僻静,光蛭若真在此处,怕也藏得隐蔽。”
银夜这才回过神,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是也是,正事要紧!那啥,小兄弟,能不能借你这竹屋歇一晚?天黑路滑,山里又不安全,等明儿一早我们再接着找。”
柯辽平迟疑片刻,点了点头:“随意。”
“多谢多谢!”银夜喜出望外,拉着瑶笠悦往竹屋走,路过仲垩身边时,还特意蹲下来,想捏他脸蛋,“小家伙,你爹是不是也像你一样,这么高冷啊?”
仲垩猛地偏头躲开,眸底寒光一闪。
银夜愣了愣,缩回手,嘟囔道:“这小屁孩,脾气还挺冲,跟他爹一个德行。”
竹屋本就狭小,骤然多了两个人,更显得拥挤。
银夜倒是毫不见外,一屁股坐在竹椅上,还不忘招呼瑶笠悦:“快来坐,这椅子看着破,坐着还挺舒服。”
瑶笠悦白了他一眼,没搭理,只寻了个木墩坐下。
膳食很简单,一锅鱼汤,几个粗粮炊饼。
银夜吃得狼吞虎咽,嘴里还不停念叨:“好吃好吃,野味果然香。”
瑶笠悦则文雅许多,只小口小口地喝着,忽然开口:“你这孩子,倒是安静。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柯辽平道:“他是个哑巴,爹娘没了,我捡来的,还没取名。”
瑶笠悦“哦”了一声,感叹:“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银夜凑过来,吸溜着鱼汤,含糊不清道:“苦命啥啊,跟着小兄弟多好,有鱼有肉,比在外面颠沛流离强多了!”
仲垩坐在角落,小口啃饼,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柯辽平身上。
吃饱喝足后,银夜瘫在竹椅上:“对了!小兄弟,你真的不考虑拜我为师?染月派的山门气派得很,丹药法宝管够!”
柯辽平闻言,头也不抬:“不了,我就喜欢现在的日子。”
“唉,你这孩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银夜叹气,转头看向仲垩,“那这小哑巴呢?看着也挺有灵气,收来当个小徒弟,给我端茶倒水也行啊!”
仲垩抬眸,冷冷瞥了他一眼。
柯辽平被这般直白的招揽逗笑,伸手摸了摸仲垩的脑袋:“他得跟着我,哪儿也不去。”
银夜撇撇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瑶笠悦狠狠瞪了一眼,只能悻悻地闭了嘴。
夜深,柯辽平带着仲垩在屋里睡。
瑶笠悦和银夜在屋外打坐。
银夜忽然开口:“你说,那小哑巴真是绯月尊的儿子吗?”
瑶笠悦:“应该吧?”
银夜:“绯月尊那种人,还会生孩子?”
瑶笠悦沉默片刻,缓缓道:“说不定呢。”
银夜摸了摸下巴,忽然贼兮兮地笑了:“你说,要是咱们把这小哑巴拐回染月派,绯月尊不得拿一堆宝贝来换?”
瑶笠悦:“……”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在山谷里四处搜寻光蛭的踪迹。
从溪边的湿泥挖到林下的腐叶,折腾得满身泥泞,却连光蛭的影子都没瞧见。
柯辽平照旧每日晨起侍弄菜地,午后带仲垩去溪边捕鱼。
只是偶尔会被银夜缠上,听他唾沫横飞地吹嘘染月派,末了还要被追问一句要不要拜师。
柯辽平每次拒绝,反倒把银夜的好胜心勾了起来。
每日搜寻光蛭之余,总要变着法子游说,一会儿搬出染月派的名头,一会儿掏出小法器显摆,只差没把「求你拜师」四个字写在脸上。
傍晚时分,银夜拖着一身泥点子回来,瘫在竹屋前的石凳上,唉声叹气:“找不着,根本找不着!”
柯辽平正蹲在灶前生火,闻言头也不抬:“山里的东西,讲究个机缘,急不得。”
银夜凑到他身边:“哎,我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住在这儿那么久,就没见过夜里发光的虫子?”
柯辽平添了根柴:“没见过。”
他说的是实话,这山谷清静,夜里只有虫鸣蛙叫,从没见过什么发光的水蛭。
银夜泄了气,瘫回去继续唉声叹气。
往后的日子,银夜索性丢开寻找光蛭的差事,日日黏在柯辽平身后打转。
晨起,柯辽平侍弄菜地,他便蹲在一旁,絮叨着门派趣闻,说得眉飞色舞,全然不顾柯辽平是否在听。
柯辽平浇水,他便抢过瓢,嚷嚷着“我来我来”,结果手忙脚乱,把水泼了柯辽平一身。
捕鱼时,银夜会把刚钓上来的鱼往柯辽平脸上凑,看他躲闪的模样哈哈大笑。
一来二去,两人渐渐熟络,银夜总爱勾着柯辽平的肩,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时而逗得他弯腰失笑,时而引得他无奈摇头。
那份亲昵自在,仿佛相识多年的老友。
仲垩跟在两人身后,目光沉沉地落在那交叠的肩膀上。
他会踮着脚尖,去够柯辽平手里的东西,硬生生打断他们的交谈。
会在银夜想勾柯辽平肩膀时,抢先一步钻到两人中间,隔开他们。
甚至夜里睡觉时,也会悄悄往柯辽平身边挪,直到胳膊挨着胳膊,才肯闭上眼。
吃饭时的争抢更明显,银夜总抢着给柯辽平夹菜,把碗里最大的鱼肉放进他碗里。
嘴里还念叨:“多吃点多吃点,长得壮实些,以后跟着我修行才有力气。”
话音刚落,仲垩默默将那块鱼肉,夹到自己碗里,再把自己碗中挑净细刺的鱼肉,放进柯辽平碗里。
银夜愣了愣,随即拍着大腿笑:“这小哑巴倒是细心,还知道帮着挑刺呢。”
那日午后,阳光正好,柯辽平坐在溪边洗衣,衣袖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银夜蹲在一旁,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话题从山间异兽扯到城镇小吃,没个停歇。
仲垩在不远处剖鱼,目光时不时飘过去,看着银夜越凑越近,几乎要贴到柯辽平耳边说话。
他手里的刀子“咚”的一声,力道之大,竟将鱼腹剖得稀烂,鲜血溅到了他的衣袖上。
柯辽平瞥见,忙放下衣物走过去:“怎么这般不小心?手没伤到吧?”
仲垩抬眸看他,摇了摇头。
柯辽平蹲下身,扯了块干净的帕子,细细擦去他衣袖上的血渍,语气放柔:“剖鱼不用这么大劲儿,顺着纹路来就好。”
说着,接过仲垩手里的刀,指尖捏着鱼腹,刀刃轻轻划过,动作娴熟又利落,很快就将鱼骨剔了出来,露出雪白的鱼肉。
“看明白了?”柯辽平侧头看他。
仲垩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又悄悄移开。
银夜扬声打趣:“你对这小哑巴倒是上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亲弟弟呢。”
柯辽平没回头,只淡淡应了句:“他无父无母,我照看一二,也是应当。”
夕阳西垂时,瑶笠悦拎着一筐草药回来,见银夜四仰八叉瘫在石凳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又偷懒?光蛭的影子都没见着,你还有心思歇着。”
银夜懒洋洋道:“找了这么多天都没有,说不定根本就不在这,掌门的消息没准是错的。”
“胡说!”瑶笠悦皱眉,“掌门岂会出错?定是我们找的地方不对。”
银夜撇撇嘴,没再说话。
入夜后,山谷里静悄悄的,只有虫鸣蛙叫此起彼伏。
柯辽平睡得正沉,忽然感觉身边有动静。
他睁开眼,借着窗外的月光,瞧见仲垩正睁着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怎么醒了?”柯辽平声音沙哑。
仲垩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柯辽平愣了愣,失笑:“怎么了?是做了噩梦,还是睡不着?”
仲垩摇了摇头,往他身边靠了靠。
柯辽平心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睡吧,有我在。”
仲垩抿了抿唇,迟疑片刻,缓缓伸出胳膊,轻轻抱住了他的腰,脑袋往他颈窝处蹭了蹭。
柯辽平僵了一瞬,随即放松身体,抬手回抱住他。
这孩子,约莫是夜里凉,没安全感。
窗外的月光,清辉脉脉,淌过竹窗,在地上织出一片碎银。
柯辽平闭着眼,困意再次袭来,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仲垩却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微微抿起的唇瓣,一寸寸描摹。
第二日,天微亮,柯辽平醒来时,怀中的小家伙已不见踪影。
他披衣起身,推开门,就见小哑巴正站在灶台前。
柯辽平走过去,见灶上的陶锅里,正袅袅冒着热气,隐约飘出米粥的清香。
他揉了揉仲垩的发顶,笑问:“什么时候起的?还会煮粥了?”
仲垩抬眸看他,指了指灶边的木瓢,又指了指自己,像是在说“我学的”。
柯辽平失笑:“倒是越发能干了。”
米粥熬得软糯,米油厚厚一层,还飘着几颗野枣,甜香混着米香,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银夜闻着香味而来:“好香好香!小兄弟,你这手艺越发精进了!”
柯辽平将米粥盛好:“可不是我做的,是这小家伙的手艺。”
银夜扒着碗,喝了一大口,烫得直哈气:“绝了!小哑巴,你这手艺比他强多了!以后别跟他种地了,跟我回染月派……”
话没说完,就被瑶笠悦敲了一下脑袋:“喝粥都堵不上你的嘴。”
吃过早饭,柯辽平收拾着竹篮,随口问道:“我去后山采药,你们要不要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