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疏影本来跟在谢寅身后,听了这么一遭,知晓他要去抄家冯府,便知会身旁的人一声,想打道回府了。
她骑马掠过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本来已经跑过,可却还是勒住马。
之前在冯府那条街上,她打翻了一个小孩的糖葫芦来着。
她并没有忘记,只不过是在沧隅山小心谨慎,把这个记忆藏得太深了。
不过,正好,现在还早,等我梳洗一番,别吓着小孩子了。
他好像是叫“冯远志”,远志、远志,这个名字真不错。
足可见,他父母二人对他的期望之高。
不过,那跟糖葫芦一样红的脸蛋很可爱呀。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稚嫩的脸蛋,林疏影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早知道,就该扭一下!
林疏影回了县衙,收拾好了自己,将身上衣服换下来。
这才想起来一件事。
谢寅究竟知晓她的身份了吗...
她本来想问来着,结果一件事情接着一件,就没找到时间。
从衣柜里拿出衣服,顺便扯了一件白色的里衣,她将胸前的布条退下。
白色的布条,长长地耷拉到地上,透过光影,依稀可以透过布条看到屋内的情景。
林疏影重新裹上,她裹得有些紧,似在刻意证明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
整理好衣服,她将床底下的玉佩与“疏影”拿出来。
剑身依旧锋利,剑柄的流苏在她手中摇曳,疏影剑没有什么变化。
但是,经历过一次生死的林疏影此时握着这把剑的心境大有不同了。
放在以前,握住剑柄,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与母亲学过的招式。
而现在,她握住剑柄,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与谢寅过招时,那人的决绝与对自己的狠厉。
那个样子让她想到了,只身北上京城时的自己。
因为没有人可以依靠,所以才要强大;因为周围人不可依靠,所以才要将自己拿出来,以身入局。
当下,她二人一致的敌人大概就是士族了。
但林疏影猜不出,一个本身就是士族之一的公子哥,放着荣华富贵不享,却来这里剿匪。
却要与士族作对,站在陆德静一边。
不对!其实这二人在朝堂上并不是一气的。
状元及第后的第一次上朝,二人之间的气氛是很微妙的,甚至是敌对的。
陆大人并未看好谢寅。
所以...
这两人是在暗度陈仓,也就是说,他们的关系是骗过了一众士族的。
朝堂之间,人人追求权力,但变数无时无刻都在发生。
瞬息万变的人心、立场只跟随权力的变化而改动。
想必陆大人鞠躬尽瘁,是为了大夏中兴,肃清朝堂,一扫士族,这是天底下多少个士族的心愿啊。
她抓紧了手中的玉佩,心里暗暗收紧,而她废了这么大的力气,是为了什么?
士族可恨,母亲的死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但是她总觉得少点什么。
母亲定然是想让她遵从自己的意愿的,但是若只是为了一时的仇恨蒙蔽了双眼,岂不是...
是啊,她该为百姓想想了,士族当道,自古以来皆有之,百姓多艰难,不止她自己的母亲被士族害死,还有千千万万的百姓的母亲被害死。
解决她自己一个人的仇恨简单,只需让那畜生杀人偿命即可,但解决天下人的苦难难,要重整朝廷,好一番作为。
眼下,这大抵是陆大人和谢寅要走的路。
她原先以为,人总是要为了自己的,但现在她似乎有些明白了。
有些东西分享来比自己独享要宝贵得多。
林疏影一点一点披上衣服,暖和的春日来了。
她昨日将陈氏的事情尽数吐露了干净,谢寅必定会怀疑她的身份。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告诉他们,说不定还能为自己谋多点利益。
她的身份和陈氏的仇怨,也该告知陆大人了。
下定了决心,林疏影整理衣服,想着昨日赶到,谢寅陈述二人谈判的情景。
其实陈述答不答应,归不归降不重要,谢寅似乎只是要能顺理成章地进入巴郡。
难不成!
林疏影一拍桌子。
难不成,谢寅也想要查陈氏旧案?
那昨日自己为了救下葛根,暴露陈姨娘的身份,恰巧顺了谢寅的意!
她看着透过窗纸的光束,收回思绪。
不着急,暗中观察一阵便知,这人到底意欲何为。
先去赴约吧,不知道那个小孩儿忘了我没。
她收拾好,出了门。
庆阳县里,大部分人都出来了。
街道上干净的很,没有一丝洪灾侵害的痕迹。
以前稀稀拉拉的街道慢慢地有了人,有了叫卖声,许多铺子开了张,一片向好。
林疏影不禁感叹,换了冯齐那只吃不做的人,真是做对了。
“听说了吗,运河修好了!”糖葫芦摊主老于头张着头,向一边望去。
“害,还不都是写总督,要不是他,哪里来的活计养活我这一大家子呢。”糖葫芦摊位前的老五回着。
这里的人完全没了先前的颓败。
林疏影看着四周,有些意外。
若是只凭借一个县官,作用或许没有这么大,若是换成谢寅,她倒是信了。
怪不得,这人应该是直接用了城里的流民,这样修整运河、流民问题,一起解决了!
她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