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给我拿一个。”林疏影垂下眼,细数手里的铜钱。
“哟,南方的大船还没来呢,哪里来这么俊俏的郎君。”老于头没见过这么清雅的读书人,眼里全是仰慕。
“哪里,我就是北边来的,比不上江南的俊秀,不过,这运河快通了吗?”
林疏影没一点架子,她说话的语气与当地人一模一样。
这也算她北上为数不多的收获了。
“哈哈,什么啊,原来是老乡!快了,快了,我们几个兄弟干活又好又快,就是谢总督来了,都得夸!”
老五哈哈大笑,不等林疏影接话,便匆忙离去。
要开始修了。
林疏影拿着手里的糖葫芦。
火红的颜色让人有些迷离,随后,便又一股脑地拿出铜钱来。
又买了一个。
告别摊主,林疏影寻着前些日子走过的路。
她四处张望,街道上从稀稀拉拉的人,一下子多了很多,人们匆匆忙忙。
也许都不理会两只手都拿着糖葫芦的人。
林疏影左等右等,还是等不到,她看着日头往南边移,有些累了。
也有些饿了,便不管别的什么了,嘴里啃上一个糖葫芦。
虽处在同一条街上,林疏影可谓是“岁月静好”。
而不远处的冯府可“热闹非凡”了。
恰好,百姓都忙着农田,新上任的县令可是亲自下地为他们指导。
本以为地就这么没了,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没有人会错过这个。
故而人声只是“修饰”了一下冯府传来的响声。
这声音直逼林疏影的耳朵,她猛然收回神。
见周围还是没有远志小巧的身影,有些遗憾。
不远处,冯府门口聚集了不少人,都是来唾弃冯齐的。
吵嚷的声音再次吸引了林疏影。
她绕过墙根,走过去,冯齐确实可恨。
要不是百姓们手头没什么东西,若是没这洪灾,冯齐倒台的时候,他们可得狠狠泄愤呐。
什么臭鸡蛋、烂菜叶不都得招呼上。
林疏影本就想凑个热闹。
原本就是个热闹。
直到,她看到冯府里面出来的家眷。
女人们最多,个个涂脂抹粉,面容姣好,一看便知,这些都是姨娘们。
在这些女人后面,雍容的夫人面上梳妆一点不马虎,头上的步摇随着步子摇晃,绸缎锦衣,一看就是精心打扮一番的。
她有条不紊地走着,优雅极了,同时,手里还牵着一个孩童。
跟个小团子似的孩子,是个男孩还屁颠颠地学着母亲的走路姿势。
只远远地看一眼,便知道,是个小可爱。
但偏偏是从冯府走出来的。
林疏影看着一只手里完好的糖葫芦,再看看眼前的小孩。
冯齐倒了,庆阳士族党羽已经清除,本该是皆大欢喜的事。
“远志”竟然是冯齐的孩子么。
她心里一阵子疼痛,不禁皱起眉,要连累到这么小的孩子。
是啊,冯齐所作所为,虽是士族暗中授权,但他是明面上的,出了事,是他要背锅的。
林疏影自然清楚条文法令的要求,但还是为这一对母子忧心。
随后,母子二人身后的,就是那一身甲胄的谢寅。
一切都太匆忙,鱼鳞片上还沾着血。
谢寅对上含着泪的眼神有些发怔。
这人不是要回县衙?怎么还来这里了。
而林疏影则是直接别过脸去。
她不顾周围人的言语,不顾冯府外士兵的阻拦,上前,挡住母子二人的路。
“夫人,一路保重。”
她搜刮了身上所有的银子、铜板,一个不落地塞到这人手里。
最后才把糖葫芦给了冯远志。
冯夫人面上本来一派高雅,没想到跑来这么一个人。
墙倒众人推,何况,自己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她能不知道吗?
反正她也厌倦了与这些女人斗来斗去的日子。
也算是解脱。
但是,这些铜板、碎银,竟然比谩骂和烂菜叶更早地降临。
她紧紧握住了曾经瞧不上的“三瓜俩枣”。
这时候,就是雪中送炭啊。
她行了最大的礼,虽未说一字一句,但眼神里满是感激。
冯远志也学模学样,也跪下,磕了个头。
林疏影一时间不知道该搀扶谁。
送走了这些人。
林疏影在冯府里,背着南边的阳光,看着撒了一身光的谢寅。
她很想问,为什么“律令就不能宽容些?”、“为什么就不能放过这对可怜的母子?”、“为什么...”
好多个问题梗在心间,她最终没张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