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人笑了笑,没说话,林乐知也没追问。
林乐知这几天很忙碌,结束了两天的会议之后,孙从简留在伦敦,她跟着温蒂女士前往挪威观测灰鹤——那种在《鸟瞰地球》结尾跳舞的鸟类。
因为这部纪录片,她对这种鸟是有一种特殊的情感的,而他们前往的地点,也正是这部纪录片的拍摄地。
一同去的还有个温蒂今年新收的硕士研究生,是个叫艾洛迪的法国女生,林乐知没见过她,但她自己的名字艾洛迪从学校光荣榜和温蒂女士那里听说过无数次。
早就在心里把她尊为女神。
林乐知法语只会说几句,不过艾洛迪的英语讲得很好,两人无障碍交流。
她刚读研究生,从前在实验室比较多,野外观测没去过几次,还十分新奇。
“林,我昨天听了一个鹤的爱情故事,哭了好久,如果我也能遇到像鹤一样的爱人该有多好。”
她们距离鹤群的距离足够远,不用担心惊扰,说话也没必要过于压低声音。
“动物之间固定的一夫一妻关系大多是一种生存策略,更加有利于提高它们抚养后代的成功率,”林乐知笑着拍了拍小姑娘的头顶,“不过由于动物比人类简单纯洁太多,所以它们的的忠贞确实很令人羡慕。”
艾洛迪眼睛亮亮地看着林乐知,只觉得女神分析问题就是透彻。
林乐知调试好摄像机,架起望远镜观察河谷的情况,数清一个画面上灰鹤的数量,再记录下来。
四月末,鹤群的仪式仍在进行。
北欧还未完全反绿的河谷湿地,超过一万只灰鹤在这里聚集。
有的已经开始筑巢,有的还沉醉于它们的舞蹈。刚到达的与配偶成双起舞交流感情,刚成年的小鹤通过舞蹈寻找将要伴随一生的配偶。
北欧的气温低,但河谷自带温暖的气流,卷着鹤的羽毛飘起来,在空中打着旋转了几圈,来到林乐知眼前。
她伸手抓住,放进口袋里。
“林,”一旁的艾洛迪突然叫她,“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很相爱的伴侣因为意外离开了,你会像鹤一样吗?”
林乐知没应声,她看着摄像机上的画面,心思却没在上面。那天沈舟峤对她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其实沈舟峤说让她好好想想,但这段时间她一直有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她低头又记录了一组数据,就在艾洛迪以为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时,她突然出声了。
“我可能不会像鸳鸯那样寻找下一任伴侣,但也不会像鹤一样不停地悲鸣、绝食,直至死亡。”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选择带着他的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
-
国内的早晨,算算英国正好是半夜,沈舟峤就没给她发消息。
点开对话框,盯着他的头像看了几秒,点开进了她的朋友圈主页。
里面有一条新动态是五小时前发的。
没配文字,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大群红色头顶灰色身子的鹤在泛黄的草地聚成一群,细长的腿抬着,翅膀扇动带起草屑,成对成双地旋转着,放大声音,能听见鹤鸣。
带着强大穿透力的高亢鸣叫,不似莺雀的婉转,却莫名被听出了些浪漫的味道。
沈舟峤想起了那晚在酒店,林乐知放的纪录片,里面就是这种鸟。
那个片子他回来之后有再找来看过,结尾的那段也已经十分熟悉。
“它们的忠诚伴侣关系是鸟类中最长久的……”
他很喜欢这句话。
指尖轻轻点了点视频右下角的那个小心心,又把视频保存下来。
退出微信后,沈舟峤踩下油门,开车离开消防队大院。
他今天要去洛宁市市区开会,开车一小时多,一早就得出发。
车开出山区,窗外一路从葱郁苍翠的树变成了高耸入云的楼。
市区和县城不一样,一个多小时的距离,却俨然从带着可爱乡土气的小城到了繁华的都市了。
沈舟峤把车停在宿舍楼下,赶在开会之前去了楼上的一间办公室。
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请进”。
他开门进去,办公桌后坐了一个穿消防春秋常服的中年男人。
花白的头发一点都不影响他的气势。
林方忠抬头,见到来人,严肃的面孔上隐约浮起一丝笑“舟峤来了,快坐。”